第82章

眼神虽淡,却自有一份重量,仿佛能剥开那身虛张声势的霸王靠,直看到内心里去。

    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明砚书脚步一顿,犹疑起来。

    “明老板,”那人率先开口,声音是刻意修饰过的柔婉假声,丝丝缕缕,却奇异地没有太多脂粉气,反而有种玉石相叩的清越质感,“怎么了?”

    “抱歉,叫您久等。”明砚书定了定神,几个大步上前,“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岑老板就好。”似乎被这个“您”字逗笑,他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唇角,气势顿时柔和下来,“我还以为二爷捧在手心里的角儿,是看不上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

    岑老板?

    岑瀾生?!

    小人物?!销声匿迹快十年的他,那可是一代传奇。

    明砚书脚步钉在门槛处,呼吸都窒了片刻。

    他听过“岑老板”的传闻——这个姓实在少见。

    这位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票戏只为消遣,但只要登场,必定艳惊四座,令沪上名票念念不忘。都说他性情孤高,等闲请不动,傅抱岑竟能把他找来配戏?

    壓下心头的震动,明砚书客气拱手,“岑老板肯赏脸,砚书惶恐。”

    “惶恐?”岑瀾生缓缓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明砚书才知道,那身量是旦角中实在罕见的高挑。骨架匀亭,肩线平直,穿着绣花百褶,却无半分柔弱之感,反有种雌雄莫辨的、凌厉的美丽。

    明砚书甚至需要仰望他。

    難怪这样好的条件,却鲜少听闻他唱女旦。就这高度,哪里有霸王敢跟他搭戏?

    該死的傅抱岑,原来是要看他丢丑!

    “怎么会呢?”明砚书心里有火,却不好对着前辈发泄,只道,“先生请了,待会儿台上,还请多指教。”

    “不急。”岑澜生却阻止了他。他踱步往厅内走去,珠翠轻摇,环佩叮当,那步子不似寻常旦角的莲步轻移,反而稳而沉,帶着某种从容的韵律。

    “霸王的脸,勾得不错。” 他缓缓道,假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见了虞姬,怎地如此拘谨?倒像是……怕了我似的。”

    他在花厅中心站定,忽而递来一个眼神,似是立时入了戏,敛袖抬手,虛虚指向明砚书的眼睛,“这雙眼,心思过重,虽也有神,却照不出垓下的血与火,也照不出……虞姬赴死前,最后一瞥的份量。”

    “明老板,是认真想唱那霸王?”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帶这些挑衅。

    明砚书心头微恼,却按捺着:“我还未与岑老板走两回,怎地就知道我不认真?莫不是您仗着傅二爷的颜面,是来与我为難的?”

    “呵。”当着面怂的像鹌鹑,背着人刺儿倒是挺尖。

    岑瀾生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趣味,收回手背到身后,上上下下将他瞧了个彻底,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那我拭目以待。怕就怕明老板心里揣着的,不是项羽的八千子弟兵,而是别的……什么不該肖想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难道以为我在肖想傅二不成?】明砚书露出一个吃屎的表情,【这才见面,戏还没走,就要开始雄竞了?可是竞什么?竞傅抱岑那个老男人吗?】

    【要真是,那拜托,拿走不谢!】

    【他要是真能拿下傅抱岑,我就可以美美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给哥哥开间医院了。哎哟,这哪是为难,这是活菩萨来度我!微笑,我要微笑:)】

    他正做着白日梦,谁知岑瀾生突然冷哼一声。

    明砚书回神,对方已在自己一步之遥。放大的美人脸俯视着他,眸子里的光冷得能冻死人。甜腻的脂粉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冷香,侵入明砚书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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