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砚书一怔。现在可不是提那些的时机,他只一笑,“哥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他含笑回首,向着被冷落的岑澜生介绍道,“岑老板,他确实是我哥,失散多年,才找到沪上,今晚我们打算聚一聚,就先告辞了。”
今晚,聚聚?
岑澜生静静立在一旁,慢条斯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袖和珠翠。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散,他甚至没有看明宴礼,只专注于自己修剪齐整的指尖。
“哦?那真是恭喜了。”
明砚书点头,“是挺喜的。”
他扯着明宴礼就往外走,这时岑澜生却幽幽来了句,“明老板怕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出去聚聚,可曾得二爷首肯?”
明砚书一顿,“二爷贵人事多,大概是不会过问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吗?那可不一定。”
恰好这时,陈管事弓着身来请,他先是对着岑澜生的方向,极恭谨、极自然地欠了欠身,然后才转向明砚书,“明老板,二爷在锦江饭店观山阁,备了晚餐,时间不早了,您紧着些吧。”
锦江饭店观山阁,那是傅抱岑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厢,请他?
黑白色的无双脸谱下,明砚书脸色阴沉。
“知道了。”他松开明宴礼的胳膊,低低道,“你也看到了,今天不巧……”
他深深看了明宴礼一样,扔下他就要去卸妆。
傅抱岑那老东西,还不喜欢等人。
“礼哥哥,要替我赎身,你得比傅抱岑……更厉害才行。”
晨曦中那句低喃再次回荡在耳畔,明宴礼蓦地攥紧了拳,“小书,我同你一起去,我去同傅抱岑谈。”
“谈什么?!”明砚书回头瞪他,工笔描摹的寿字眉竟显出几分直白的苦楚,“去谈要花多少钱,才能把我从他哪里买回去吗?”
明宴礼一怔,“不,不是买,我们是一家人,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呵,一家人?”一道玩味的声音打断了他,“且不说这些虚的,你可知道,明老板身价多少?”
岑澜生缓缓抬眸,目光先是在明砚书身上流转一瞬,带着某种隐晦的自豪,然后才落到明宴礼那张清俊的脸上。
“明先生怕是还没拎清。我们明老板,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些小玩意儿。他是傅二爷花了五年辰光,用金山银海堆着,拿心血仔细煨着,才养出来的这么一株稀世海棠,整个沪上,可都寻不着第二株。”
他好整以暇踱了几步,与明宴礼站在一处,那身量竟还略高些,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他是无价的,所以你想拿什么来买?”
“无价”二字,像两记冰冷的耳光,甩在明宴礼脸上。他下颌线条绷紧,眸色沉了下去。
“小书,如果傅先生不愿意谈,那我就陪着你,在外面等你……”
明砚书彻底不耐烦起来,脸上乖巧的笑如同劣质的墙皮,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讥诮的真实质地。
他忽然凑近明宴礼,踮起脚凑近需要仰视的兄长耳畔,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般的音量,一字一句,缓慢地、清晰地、如同最温柔凌迟般地问道。
“你去干什么呀?” 他呵出的气息,尤带激烈对戏后的微热,以及一丝极淡的香韵,话语却毒如鸩酒,“难道……哥哥有偷窥弟弟和金主‘欢好’的癖好?”
“欢好”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明宴礼轻薄的面皮上。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推开明砚书,力道之大,让明砚书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回廊。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被他推开、冷冷望来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