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17默默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朵, 代码里慢慢浮现两个字。

    我不信。

    第二天清晨, 当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准时送到小洋楼门前时, 明砚书刚在清涼的晨光里吊完嗓子。

    沾着露水的花瓣帶着丝绒般高级的质感, 醉人的暗红色,像美人热烈的口脂,馥郁芳香,又极具侵略性。

    花束正中,洒金便签上,一行草书力透纸背。

    ——佳人既约, 敢不从命。

    明砚书只看了一眼,就随手将花丢在客厅最显眼的雕花几案上。他猜,傅抱岑很快就会知道。

    他慢条斯理喝完涼粥,换了件素净的杭绸衫子。果然,电话就响了,陈管事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恭敬却不容拒绝。

    “明老板,二爷新得了一段好曲词,请您过来掌掌眼。”

    明砚书纤白的指尖绕着电话线,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们的关系,好似又退回到原点——位高权重的金主,和他出资豢养的戏班子里名声大噪的台柱子。

    傅公馆的小客厅常年拉着厚重的丝绒帘子,总是昏昏暗暗的。大半日光被拦在外头,只留几缕挣扎着挤进来,在柔軟的地毯上落下刺眼的光斑。

    紫铜香炉里沉水香静静燃烧,沉郁的香气,几乎要压过满室古籍书画特有的故纸堆味儿。

    傅抱岑陷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阖着眼,要不是手里玉核桃漫不经心地盘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碰撞声,真像是睡着了。

    “二爷。”明砚书輕声唤道。

    傅抱岑撩起眼皮,眸光在昏暗中更显黑沉。他没说话,只将手边一本薄薄的、线装戏文抄本推了过来。

    明砚书接过。

    是一出新劇,讲一个书生冤死,偶遇狐仙相助,借一具新丧的躯体还魂,报仇雪恨的故事。

    可他越看,越覺得心头毛毛的。翻阅的速度也不由加快。

    【宿主,你抖什么?】

    【e,大约是空调温度打的有点低。】

    017瞅着满屋子冒着森森寒气的冰鉴子,默了。

    “书书覺得如何?”傅抱岑不动声色,将他神色细微的变化盡收眼底,语气淡淡地仿佛真的只是在替他物色新戏。

    明砚书囫囵翻完,只覺那些戏词輕飘飘的,没一句能落进脑子,唯有一个疑惑在心间不断放大。

    傅抱岑给他看这个,到底什么用意?

    是发现了什么?

    他僵在坐上,悻悻评不出长短,只捡些场面话糊弄,“嗯,辞藻绮丽,情节……也诡奇。”

    “是嗎?”玉核桃转动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傅抱岑脸上看不出喜怒,“这‘借尸还魂’之说,书书是觉得荒诞无稽,还是……或有几分可信?”

    明砚书心尖一凛,随即浮起一个光伟正的笑,“戏文而已,图个热闹,我倒是觉得,咱们要相信科学。”

    “嗯,科学。”说着,他点着一旁案几小报上硕大的字号反问,“现在外面闹得厉害,留洋的学生天天说咱们这旧戏是封建余孽,早该接受洗礼,我寻思二爷你原来比我还封建,起码我只唱戏才子佳人、历史风云,您怎么还喜欢这些神仙鬼怪?”

    傅抱岑脸色蓦地一沉。

    呵,我封建,你那留洋的哥哥倒是新潮!

    他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是二爷的问题,本想给书书添点新戏,没成想越弄越旧,这要是耽误了你与傅少帅的七夕之约,二爷可就罪过了。”

    他说得輕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

    “听说我那侄子,也算个新派人物,正在兵团里搞新制,要学洋人那一套,难怪书书与他……”

    “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