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澄明白,为什么哈里会成为巨星,为什么金枕流说他为人正派,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行内为数不多真正热爱电影、珍惜电影的人,而只有正派的人,才会后悔,才会迷途知返,改过自新。

    那晚有许多个瞬间,让姚雪澄在这个时代,找回了自己大学拍电影的心情,不计付出,不计回报,只是一心一意想怎么拍电影,怎么拍好电影。

    他和金枕流感慨,自己现在仿佛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金枕流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姚雪澄哑然失笑,告诉金枕流:“这是苏轼的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大概就是说自己一把年纪,学少年时的样子一展豪情壮志,左手牵着黄狗,右臂托着苍鹰,准备大显身手。”

    金枕流咂摸着,连连说好词好词,只是姚雪澄没用对,姚雪澄腹诽他一个老外,居然倒反天罡说自己诗词没用对,于是故意请教他怎么没用对,金枕流板着脸道:“你才多大,就自称‘老夫’?”

    “二十八不小了,”姚雪澄说,“这个年纪放在中国,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他本是玩笑一句,自己这个取向,哪还会想儿孙满堂的事,不料金枕流听了,热心地说:“这么喜欢小孩啊,那是得抓紧了。上回你觉得漂亮的那个花店姑娘……谢小红是吧?后来没和人家发展发展?”

    姚雪澄语塞,直男是他的谎言,自己编的谎自己得圆下去:“我这张臭脸,别说发展了,不要吓到人家才是。”

    “都说叫你多笑一笑啦,冷着个脸,没有姑娘会喜欢的,”金枕流展开手臂揽过姚雪澄的肩膀,老道地说,“要不要我教你一些追人的小技巧?首先呢,修炼表情是改善你桃花运的重中之重……”

    “很晚了,下次吧。”姚雪澄冷淡地拒绝,和金枕流道了晚安,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了,姚雪澄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平定,金枕流说话时的气流似乎还在耳边流窜。

    他那么熟练,那么热情地教他怎么追人,这是追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追过的经验使然?

    说好只做金枕流的“挚友”,可心跳的拍数、心腔的滋味并不由大脑决定。姚雪澄自己也被很多人追过,可他只追过金枕流一个人。

    他躺到床上,庆幸自己还有工作,还有必须要做的任务,偷偷拍电影是件大事,可想的事情、可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能被心底那些让人软弱的情愫绊住脚。

    金枕流在片场发生的“小小事故”很快被其他人遗忘,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一场戏就过的龙套。电影继续拍摄,姚雪澄仍然常去片场学习,和哈里热切地讨论,以这部电影为幌子说他们自己的电影。

    人人都以为他投靠了哈里,背地里说了很多姚雪澄的闲话,有好事者把这些话传到金枕流耳朵里,添油加醋说,姚雪澄那天看起来替金枕流出头,实际上是做给哈里看,力求给哈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他做哈里的助理提前铺路。

    “那你怎么回的?”姚雪澄好奇地问金枕流。

    金枕流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当然是说,‘原来是这样,太可恶了,枉我对他那么好!’”

    两个人笑成一团,就此光明正大地分开行动,游说各部门的异议者。

    这些人或因反对制片人独断专行而被迫成为边缘人,或因自己的种族、肤色——比如伯特·威廉姆斯——被排挤,做了大量工作却得不到一个署名。

    大家由可靠的人隐秘推荐,最大程度避免走漏消息。有时候,姚雪澄怀疑自己简直是在进行某种间谍行动,换到二战时期,他一定是个出色的情报人员。

    因为没有报酬,电影能否发行、放映也未可知,这一道门槛已经筛掉了绝大部分浑水摸鱼的人,真正愿意加入的都是热爱电影的疯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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