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眼睁睁看见病人的眼里涌起水雾,像突然起雾的海面,庞大得可怕的东西隐藏在雾气的后面,心里有个声音说,靠近会窒息的。

    阿流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离未知的恐怖远一点,可身体却被那个男人猛地抱住,他听见男人用中文叫他:“阿流……”

    见鬼了,这家伙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阿流皱了皱眉,推开这个莫名的男人,故意用英文和他拉开距离:“先生,请自重。”

    病人愣住,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半晌,眼泪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落个不停。

    阿流喜欢笑,讨厌哭,可偏偏许多人在他面前哭过,他妈经常一边揍他一边哭,好像这样能为自己赎罪,那些缠着他却被拒绝的人也喜欢哭着求他,以为哭能让他心疼,可阿流只觉得厌烦。

    没人像这个奇怪的男人这样哭,他似乎也不是在哭,只是排出体内淤积的什么东西,为此不惜抽干他的身体。

    很辛苦的样子。

    阿流暗暗叹气,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男人叫他擦擦,男人慢半拍地接住,胡乱擦了一把,带着鼻音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好奇怪的问题,阿流笑道:“几几年也不能随便抱陌生人啊。”

    男人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其实他笑起来比冷着脸更好看,这个念头莫名从阿流脑海滑过,只是他现在笑也像哭。

    现在是几几年?特朗普还在美国作威作福,街上流浪汉越来越多,帮派冲突越来越频繁,很多小店关门,好莱坞好久没出过好电影,跑去拍短剧的专业人士倒是增加了,日子有点糟但又没有糟糕到想立刻自杀,洛城的太阳落下又照常升起,圣莫妮卡海滩还是挤满了日光浴和冲浪的游客,棕榈树跳着沙沙舞,而他妈妈又开始新一轮戒酒。

    就是这样很烂又烂得不上不下的一年。

    不过这病人才救回来,不能叫人家对世道绝望了,阿流省略了那些难听的话,只说了年份,看对方仍是茫然的样子,揶揄他道:“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失忆了,想赖诊费吧?”

    “我没失忆,”姚雪澄眼睛还是肿的,表情却很认真,“我叫姚雪澄。”

    人面对剧变时,语言总会显得苍白无力,姚雪澄仍记得自己身处旧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点点滴滴,记得自己义无反顾走向火焰,走向他的一生所爱,谁知道命运又作弄他,让他回到21世纪。

    他那时发过誓,等尘埃落地,会一五一十告诉金枕流自己从何处来,现在面对这个和金枕流别无二致的人,却只有力气报出自己的姓名。

    我叫姚雪澄,你呢,你是金枕流吗?

    “既然你醒了,”阿流把椅子拉过来坐下,笑眯眯朝姚雪澄伸手,“该结账了吧,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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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包养

    姚雪澄的病房很是热闹了一阵,朋友亲人轮番上阵,看得阿流眼花缭乱,要不是还得打工,他都恨不得整日捧着爆米花在一边看戏。

    俱乐部的同事邀他下班去看热映的电影,他都一律婉拒,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在看一场戏,比好莱坞现在的电影好看多了。

    说来也奇怪,姚雪澄和亲朋好友说话时,并不避着阿流,似乎是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吧,可他避嫌想走时,姚雪澄又会主动留下他,说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没什么不能对他讲的。

    他们好像没那么熟吧?阿流捡过很多“尸”,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自来熟的“尸”,联想到姚雪澄睁眼看见自己时的表现,以及胶片、照片上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阿流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世上多情深的怨女,痴男倒没见过几个,难不成姚雪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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