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草木腐烂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足够安全。

    何春花将顾秋月扶到干燥的石块上坐下,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手臂,肩膀,鬓角,声音发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顾秋月看着她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忽然软了一角。

    “我没事。”

    顾秋月放软了声调,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何春花脸颊上沾染的血渍与尘土,声音轻得像山间风,“辛苦你了。”

    “无碍。”何春花心头一暖,面上却依旧紧绷,警惕未减半分,“你便在此处别动,我去周遭查探一番。我们奔逃甚远,想来暂时能喘口气。”

    她沉声嘱咐完毕,握紧长枪,轻手轻脚地往洞外密林探去。

    直至反复确认四周并无刺客踪迹,也无搜山的响动,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悬着的气。

    随即,她砍来粗细适中的枯枝,捆扎成束,尽数拖回洞口,均匀铺排开来,只留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口。又寻来大片阔叶与湿软苔藓,层层覆在枯枝之上,将洞口遮掩得严丝合缝,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任谁路过也难以察觉异样。

    一切布置妥当,她才捡来干燥枯枝,在山洞最内侧用怀中的打火石小心引火。

    微弱的火光缓缓亮起,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与黑暗,也给这绝境之中,添了一丝微末却珍贵的暖意。

    何春花把怀中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一小袋清水都推到顾秋月面前:“你先吃。”

    “你呢。”

    “我不饿。”

    顾秋月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没拆穿,只是轻轻掰了一半,又递回去:“一起。”

    何春花一愣,怔怔接过。干涩难咽的饼干,在那一夜,那一点火光之中,竟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简单果腹之后,何春花脱下外袍,铺在山洞最内侧干燥处,扶着顾秋月躺下歇息,自己则守在那道仅容一人的小口旁,搬来石板挡在洞口,掩去内里火光。

    “我与你轮流守夜,后半夜务必叫醒我。”顾秋月躺在衣袍上,望着何春花满脸疲惫,神色郑重,“你不能倒下,我们都不能倒下。我不能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走出去。”

    何春花怔怔望着她,未曾想顾秋月会说出这般话。可转念想起,她从未嫌弃过自己递去的粗陋食物与简陋安置,心中忽而释然。

    是啊,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时时为他人着想,从不将旁人性命视作蝼蚁草芥。

    “好。”

    何春花应声,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沉甸甸的坚定。

    后半夜,何春花依约叫醒顾秋月。

    顾秋月揉了揉酸涩沉重的眼,强撑着精神与她换了位置,守在洞口。一阵刺骨寒风穿缝而入,吹得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她这才发觉,那块石板,根本挡不住深山午夜的寒意。

    何春花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衣袍上那缕浅淡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让她紧蹙多时的眉头缓缓舒展,睡颜难得一片安宁。

    顾秋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望着火光中恬静睡去的何春花,心口忽然掠过一丝细密的愧疚。

    若不是她执意点了何春花护送,这人或许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可她别无选择。

    何春花背后的锦程学院,本就是她布下的底牌之一。若何春花真在护镖途中,死于顾府旧部或是靖王之手,以沈容溪那护短的性子,必定雷霆彻查、为其报仇。

    如此一来,她便能借势,多一分翻盘的底气。

    “阿月……”

    一声轻喃自何春花唇间溢出,瞬间拉回了神游天外的顾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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