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你得罪了王苍, 我这处留你, 可是要冒风险的。”
苏照归似并无意外,沉声:“请公子给个展示诚意与能力的机会, 证明您并没有看走眼, 值得冒险留下小人。”
章君游一副很满意与受用的模样:“看你表现。”
章君游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仿佛那广袤的西域地势图比眼前这个活生生被送来的“罪仆”更有吸引力。他用修长的手指捡起几枚代表精锐骑兵的黑玉兵棋, 在玉门关外标注的匈奴主力上方虚虚一划, 眉头蹙得更深。
“先打扫归置一下。”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苏照归,指向角落几摞蒙尘的书卷舆图,“这些兵册策论,没几个看得懂, 乱糟糟堆着。”
苏照归顺从地走到角落,开始整理那些沾满兵卒指印、卷边泛黄的文书册卷。动作沉稳缓慢,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沉默在帐中弥漫,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和木炭的微响。然而,这平静被帐外倏然传来的一阵短促童音嘶鸣打破。
“嗬——”
声音充满了刺耳的邪异感,只一响便戛然而止。
是那个缠抱着他要“苏哥哥”的诡异小童,在营帐外一帘之隔处逡巡着。
苏照归翻动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精神力敏锐地感觉到,这小童如同毒蛇藏匿,它正因某种更强烈的忌惮而踟蹰——它想要靠近苏照归,却似避开章君游的位置范围。就像在牢笼中恐惧阳光的鬼物。
苏照归试着不着痕迹移动了几处位置,发现当他靠近营帐边缘,能听到那诡异小童在帐外焦急诅咒般地低喃着。而当苏照归慢慢移动得靠近章君游所在的范围时,那小鬼的恶语声就逐渐消融听不见了……
苏照归心中思索更深:这小童和这章君游……仿佛处于某种对立与否定之中。它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它似乎在怕,它似乎在躲。
而章君游似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于沙盘推演,眉宇间郁结着一股沉重。仿佛帐外的嘶鸣与诡异小童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或者说……他潜意识过滤掉了这“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苏照归心念电转:奇怪的“一伙人”:章绪王爷、章君游,诡异的大头童子原来并非铁板一块?
终于,章君游烦躁地将一枚黑玉兵棋重重按在代表玉门关的土黄色陶丘上,发出一声闷钝的低响。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锐利的目光扫向角落安静做事的身影。那点探究和烦躁像是找到了出口。
“你,”章君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倨傲,“苏燧是吧?看你识文断字,倒说说看——倘若此处,”他手指点在玉门关外一处狭窄谷地,“我欲设伏,但匈奴哨探异常狡猾,辎重队行动飘忽。如何能以精骑切入其心腹粮道,又不致被其纠缠?”
这更像是一次任性的考校,或者说再次试探。章君游眼中并无太多期待,毕竟他帐下不乏宿将谋士,对此难题亦无上佳对策。他只想看看,这个在大司马府搅动风云又被父王送来,秘密缠身的“管事”,肚子里有几分真墨水。
苏照归放下手中卷宗,步至沙盘三尺之外。他未立即回答章君游的考问,目光却先一步落在那片广袤雄浑的地形上。眼神绝非初次接触军策的迷茫,他开口:
“公子此乃险棋。匈奴狼主狡诈胜于其前任数倍。谷地设伏,其哨探必是双线接应……”他缓缓抬手,指向沙盘更西侧一处不起眼、靠近疏勒河上游的浅滩标记。“公子是否忽略此处?”
章君游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移动,瞳孔骤然收缩。疏勒河上游浅滩?那是——
“此处河道蜿蜒于山腹,夏季水丰为险阻,入冬水量骤减,河床石卵裸露。看似步马难渡,”苏照归的声音平稳如叙,“此种地形,沙柳蒿草丛生过丈高,河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