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惨死而崩溃嘶吼“都杀了。路是血,我也踏过去便是!”的落难皇子;看到了那个在山径初遇、带着不驯之色的“君游”公子;更恍然间与深宫囚禁五年里那个阴郁暴君的“南宫濯”身影重叠。
似有冰冷的潮水骤然漫过苏照归的心房。为什么?兜兜转转,为何又是你?每一次靠近,都仿佛在触碰那道深入骨髓的旧伤?心早已经在当年被南宫濯亲手捏碎、踩进尘泥碾得稀烂。那曾经照亮清寒岁月的诗文残简,最后只化为龙椅上暴君狰狞的冷笑……
“我……”
苏照归张了张嘴,一声沉重的幽幽叹息。
苏照归眼底深处,那被强抑多年的创痛,此刻在这双狂热追寻答案的、与仇敌相同的眼眸凝视下,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落下一滴泪,而此刻他只是——
“呵……” 一声极其苦涩的低笑逸出他的唇角,令章君游心脏骤然抽紧。
苏照归的目光深深撞进那双痛苦挣扎的眸子里,他凝视着章君游脸庞的每一寸轮廓,那与南宫濯别无二致的眉眼,声音轻如梦呓,问得近乎绝望:
“你……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这没头没尾、充满了疲惫感的问句,如同最深沉的诅咒,更像是一句悲凉至极的叩问。饱含沉痛的眸光复杂到了极致:有穿透时光的哀悼,有洞彻命运的悲悯嘲讽,甚至……有一丝连苏照归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眼前这个炽热灵魂的……微渺奢望?
猎猎风沙中,章君游无法全听清楚这宿命般的悲问,于是他怔道:“什么?”
这股好似穿越漫长时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不是指责,不是愤怒,而是仿佛承载了无尽苦难后才有的深刻哀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卿。
苏照归似乎才从轻声自语的迷惘中回过一点神来应付他,用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却依然如耳语般的声:
“河西的风……好冷……”
章君游骤然松开那几乎要捏碎苏照归手腕的力道,转而用近乎粗鲁却带着不由分说绝对占有意味的动作,一把将那还在愣怔的谋士狠狠拽入怀中。
“别怕!” 章君游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与灼热的气息,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环住苏照归微颤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勒入自己的骨髓。苏照归身上那清冽的气息夹杂着风尘与一丝极淡的药味扑面而来,瞬间点燃了章君游无暇思考的莽撞炽情:
“不管你是为什么救我……我不会叫你再觉得冷!” 他霸道地在苏照归耳边低吼,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耳廓:
“我要你从今往后——你这人。你这辈子。都只归我章君游——” 他将头猛地抵在苏照归肩窝,声音如同誓言,带着烈火般的灼热,“我章君游对天起誓。我要你永远守在我身边。要你和我相守相护一辈子。生同袍泽,死同墓穴,休想要离开!”
这个充满了力量的拥抱是章君游此刻唯一能确认彼此存在的锚点。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不顾一切汲取着,也试图用温存去烫暖,去替对方抵挡“冷”。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和蛮横的拥抱并未得到预期的任何回应。苏照归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之后,依然沉默。那双沉痛的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有错愕,有短暂的失神,或许有那么一丝被这不顾一切的真挚火焰烫到的悸动,但更多的却是更深沉的……嘲讽。
这份无言的沉默,在章君游此刻极度脆弱、极度渴望回应的情感烈焰上,无疑浇了一把冰水。他要的不是沉默。他要的是回应。是如同他这般不计后果的、灼热的肯定。
一股莫名的、因恐惧失却而生的暴戾情绪再次攫住章君游。
“回答我!” 章君游猛地抬起头,单手箍住苏照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