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及防间一个踉跄。

    “抓——”府内侍卫惊怒的咆哮声紧随其后。

    苏照归低头看去。

    诡异小童脸上厚厚刷的白粉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种病态灰败的底色,黑漆漆的眼仁深处翻涌着怨毒与绝望,又带着一丝极端的兴奋。它死死攥住苏照归的衣角,指甲是乌黑的、尖利得不似人指。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紧随小童追出的几名精锐侍卫已扑到近前,粗壮的手臂带着铁箍般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瞬间钳制住那个疯狂挣扎的小小身体,拖拽回后院。

    那小小的、涂着诡异口脂的嘴唇,在被拖回阴影前的最后一瞬,竟然无声地开合,精准地对苏照归的方向张开——

    微风送来,几不可闻:“苏……哥哥……二十年……”

    回廊的暗影彻底吞噬了大头童子的小身影。

    第57章 五六 其光作影 濯兄,前路风雪急,……

    五六其光作影

    阴冷童声还在耳畔萦绕, 苏照归回到城外河西军营帐时,脚步竟有些踉跄。

    帐门在身后合拢,他靠倒在冰冷的行辕上。那声“苏哥哥”像一根生锈的针, 再次将南宫濯那张暴戾的脸庞,混合着濒死章君游灼烫的目光, 狠狠压入识海深处——囚禁时的折辱, 少年将军惨烈托付时的信任,两张脸在意识的泥潭里旋转搏杀。疲惫与混乱撕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恨那人毁了自己一生,还是……竟在恐惧那人最终会成为一堆枯骨黄土, 令自己不甘与不解无从寄托?

    冷汗沿着脊背滑落。苏照归闭上眼。

    --

    【系统:检测精神力剧烈波动,进入强制保护……】

    没有银球系统的提示空间,没有熟悉的书琴精神图景,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死寂的黑暗虚空。

    在这绝对的虚无与静默中, 唯有尖锐的童音刺破黑暗,在他意识中扭曲尖笑:

    “嘿嘿嘿……苏哥哥……”

    “冷吗?痛吗?”

    “二十年……哼哼……”

    “你逃不掉……是我的……”

    呓语如跗骨之蛆, 苏照归感觉自己像是在深不见底的黑潭中下坠, 无依无靠, 黑暗的水流挤压着胸腔,无法呼吸。他竭力挣扎, 却徒劳无功。眼前光影扭曲, 最终猛地凝聚——

    是他自己。深宫中躺在冰棺里, 眉眼舒展安宁, 却透出死寂。

    一只宽大手掌覆上冰棺表面, 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坚冰,带着近乎病态的执念,反复描摹着那冰层下的唇线。那手的轮廓,既属于年轻时的章君游, 也属于如今鬓染微霜的南宫濯。

    “苏卿……”

    一声低沉嘶哑的呼唤,穿透了冰层,带着二十年积压的痴妄与浓稠苦痛。

    -

    紧随其后翻涌而来的,并非全是冰冷的恐怖。

    是沉潜于记忆深处、带着旧书陈墨与药草苦涩,还有初春暖阳气息的山谷岁月碎片。眼前仿佛豁然洞开明亮的草舍,独有的清新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草药微苦的芳香。

    苏照归将名为“章濯”的少年从断崖死境中拖回草舍,精心照料月余之后。少年破碎的骨头勉强被接续,伤洞亦平复结痂,身体渐渐康复。

    章濯已能撑着简陋的木杖,倚靠在土墙柴门边,静望着门外那片小小院坪。坪角一株瘦弱的李子树刚抽出点点青苞,在暖阳下舒展。泥土尚带着微润气息,阳光将他过于苍白的面庞染上点点暖色,少年眉宇舒展,褪去几分病气后的俊秀轮廓更显分明,仿佛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玉石。

    苏照归端着药碗走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额际碎发。章濯的身体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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