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打探南安及朝野风向的绝佳据点。
那低沉叹息的回响,犹在苏照归心头萦绕。
杂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竹叶沙沙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诵读声。油灯跳跃的火苗,在苏照归沉静的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洞冥笺揭示的南朝沉疴,山泉旁试探的文人,激愤道破真相的农夫,书院学子的迷惘叹息……
苏照归坐于桌前,目光透过敞开的轩窗,望向南安城方向,沉入夜色的天空。
-
苏照归在“白鹭书院”的“梅隐轩”中安顿下来,日子渐渐有了流水般的节奏。“苏燧”凭借深厚的学识与举手投足间那份超然的气度,很快便在书院的学子先生间博得了好感。课间偶作指点,便能切中肯綮,引得听者折服;课后整理典籍,又条理分明,连最挑剔的校书博士也啧啧称奇。
这段时日,南朝也难得有一桩“喜事”传遍坊间巷陌——被北国掳去多年的一位帝姬竟得以脱身,返回了故都。
这消息本该慰藉人心,却在书院与市井间掀起了远比欣喜更汹涌的波澜。朝廷欲为归来的帝姬赐宅邸、择驸马的消息不胫而走,立时点燃了争议的火种,火苗很快便蔓延至这僻静的书院之中。
“可怜何其。金瓯破碎,帝女蒙尘,侥幸归来已是苍天见怜。”午间膳堂用饭时,一位素以宽厚著称的老夫子感叹,“陛下欲赐宅邸安其心神,择新驸马慰其余生,实乃顾念亲情,是皇家浩荡之恩,也是不幸中之万幸。怎可苛责?”
他话语中的怜悯立刻引来响应:“然也。帝姬贵女,何等金枝玉叶,却在北地受了那等磋磨……”说话的青年学子声音带着颤抖,仿佛想到那惨状便觉心痛,“如今能平安归来,难道不应好好安享余生?朝廷厚待,实乃理所应当。”
然而这悲悯之声未落,另一道冰冷而刺耳的话语便如淬毒利刃般掷了出来,是来自一位面容刻板、衣冠一丝不苟的中年文士:
“安享余生?厚待理所应当?”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目光如炬扫视众人,“诸君皆是饱读圣贤书之人。圣人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儿家首重名节,此乃万古不易之纲常。那帝姬落入北地多时,期间遭遇何可想见?名节既已不存,未能以死明志,保全天家体面,已是憾事。朝廷不令其出家清修,以全皇家清誉,竟还要赐宅邸、选驸马?”
那人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愤和难以认同的嘲讽:“此非但不是‘浩荡之恩’,实乃朝廷昏悖。置忠义于何地?对那些宁折不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死保全清白的节烈之士何其不公?朝廷又该如何褒扬他们?难道不是变相鼓励失节苟活?长此以往,纲常名教岂不崩坏?国无廉耻,人无义烈,国将不国!”
“张先生此言差矣。”方才那青年学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难道只有一死才叫‘名节’?求生便是错?帝女何辜?强敌环伺,国耻未雪,罪魁在彼不在她。不去问责那掳掠强横的胡人,反倒苛责一个身不由己、饱受折磨的女子?圣人亦云:‘天地之大德曰生’!”
那位张先生立刻寸步不让:“非是苛责,是无视天道纲常。‘生’也要分怎样生。有体面地生,有苟且地生。若失了贞洁的女子皆可得如此厚待,那些为守节而从容赴死的烈女们,她们的骨头岂不是白白烂在了土里?朝廷以何颜面诏书天下,鼓励忠义节烈之风?”
争论迅速在膳堂里白热化,泾渭分明成了两派。一派以悲悯为主,强调帝女不幸、朝廷抚慰之必要;另一派则高举“名节重于泰山”的大旗,言辞激烈地认为此举是朝廷糊涂、败坏礼法、羞辱真正的忠义。两种观念激烈碰撞,言辞锋利,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像无形的枷锁,重重压在未曾谋面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