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同样的简陋,同样的对知识初生的渴望。这隐隐的回响,短暂填补了他被系统任务、文曲星之谜以及章君游潜在威胁所牵扯的心绪,带来一丝近似疗愈的粗糙温暖。

    讲学间隙,他也会在驿站帮衬伤病的邹雪汝调度杂物,周全那些琐碎的后勤,更多的时间,他则蜷缩在驿馆油灯下,全神贯注于应对本世界乡试所设的经义策论。孤灯、残卷、笔锋在粗糙黄纸上的沙沙磨砺,成了他生活的主要节奏。

    转眼时光如流沙消逝,乡试秋闱临近告示贴遍州府,定于江西首府南昌开考。苏照归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内有邹雪汝亲笔签押具保的身份路引与几封写给南昌故旧的引荐文书,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旅途。

    -

    经历过血火重整后日趋繁华的豫章之地南昌府,作为当年宸王叛乱的中心壁垒,那些断裂的城墙根、翻新过的街衢牌坊,依旧无声诉说着过往铁与血的峥嵘。

    王守明力挽狂澜,扫荡靖难的故事在此方百姓口中仍有余韵。城内的客栈此时早已人满为患,锦带方巾的应考生员拎着考篮进进出出,端着架子相互拱手作揖。

    苏照归在常来贩货的商人推荐下,住了家名叫“清源堂”的老字号客店二楼偏厅角落的铺位。饭时饭厅喧嚣如市,他只好与人拼桌。同桌的是几个面容白净、话语清脆的小秀才,几人的议论钻入耳中:

    “听闻这回提督学政的宗师大人是洪恒?那位年纪轻轻就做过御史的洪觉山?”

    另一人摇着折扇:“可不就是!听闻在都察院时最是嫉恶如仇,弹劾无私,结果把好些勋戚权门往死里得罪……这不,‘直’得名震朝野,也‘贬’得无处安身,被调来南昌做个学政大宗师……”

    “洪觉山是澹首辅的得意门生!”一位年长一些的儒生压低了声音,神色微妙,“你们说,洪公如今掌了我江西学政,又得主考……他待‘那门’究竟是何心思?据说澹师门下,也有不少存心出入王澹两家来探究心性的……”

    “嘘!”有人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悄声接道:“正是这理!这回的策论,我等是该紧贴着澹师‘随处体认天理’的宗旨?还是……能略抒些许‘吾心即理’的体悟,夹杂一二乎?大宗师会不会更亲睐后者?”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对风向的审时度势。考举中人,倒有大半是王门弟子,而他们口中的主考洪恒大人,恰是澹门的高第。因王守明与澹若水早年共同讲学的交情,澹门有不少弟子是从王门而来,两派核心人物常往来。故而这些举子便猜测:洪恒是否和他老师澹若水一般,也对王门弟子多有优容。

    他们错了。

    -

    三天之后,漫长的号钟响彻贡院内外。进士坊前的人头如潮水般退去,百百千千衣衫灰青的士子依序排队验明正身,被肉眼和棍棒搜查,确保一无所藏。

    这世界的考举制度已然登峰造极,盘查之严、规则之琐,不仅是对学问的检定,亦是对耐性、尊严与耐受力的极端压榨。苏照归沉住呼吸,忍受那搜查的粗鄙与处所矮小硌人的狭窄号房。需要待上三天两夜。

    首日为五经古义,苏照归选了《礼》科,自刘霜洲、云九成世界历练后,对更趋细密的礼制章法早有心得,运笔虽缓却极稳,不再如首世只凭儒学经典记忆和系统阅卷分析那般猜度,此刻写来从容有底气。

    第二天策论试卷甫发下,当苏照归展开,目光落在其中一道题旨之上时,便已敏锐地嗅到了刻意设置的气息。

    此题名为“辨佛老之害道”。

    题干尖锐地论述佛道为旁门左道,蛊惑心智、侵蚀伦理、荒废人伦,俨然一切问题根源,带有浓重的非此即彼的意味。

    苏照归意海如电转——系统背景信息里,类似的题目,王守明也在担任山东主考官时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