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那里凌乱地堆叠着被撕扯过的官服常服。他弯腰一阵胡乱翻找,拾起一件还算完整的长披,走到榻边,不由分说地将其裹在苏照归身上。
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内里滚着暗金的貔貅纹边缘,沉甸甸带着体温,是章君游自己常裹的一件。
“太瘦,外头风大,裹紧了。”他语气仍旧霸道,动作也谈不上温柔,但那不容置疑的动作里却流泻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做完这些,他突然俯下身,吻上苏照归微肿的唇,仿佛要将离别前的所有气息都烙印其上。
“苏燧,”他终于松开,气息微喘,眼神复杂地锁住苏照归那双因疲惫与茫然而显得疏离的眼,“记住了,年节后,我必去找你!”
章君游的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用力掠过苏照归的脸颊,像在描摹一件好不容易到手的珍物轮廓。继而压低声音,凑到苏照归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洗干净,等着我!”
言罢,他穿戴完毕,拉开门大步而出。舱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沉重的脚步迅疾地奔向甲板的方向,随即传来他拔高的、带着海风气息的号令声:
“降半帆,左舵,准备放小艇!安排市舶司人下去!排好队!”
舱内瞬间寂静下来。独属于章君游的那股带着硝烟、汗液和原始欲望的压迫性气息迅速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残味和身体深处翻涌的酸痛。
苏照归一边收拾,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上还带着章君游体温的玄色貔貅披风,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是啐,还是叹,细细品尝这深埋于灵魂中的复杂滋味。
第93章 九二 其树应俪 养猫?给那个章君游……
九二其树应俪
闽州市舶司的公廨里, 弥漫着卷宗堆叠的沉闷气息。苏照归官服裹得严严实实,颈间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一颗盘扣,尽力遮掩着那些无法示人的痕迹。几日来的放浪形骸留下的疲倦深入骨髓, 连提笔批示些例行公文也觉得腕骨酸痛。
“孽障……”他对着公文上墨迹蜿蜒的字迹,眼神空茫地想。章君游的气息、触感、温度仿佛还附着在皮肤上,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 都像是在唤醒那段羞耻却欢愉的记忆。
他端起桌角的冷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燥的喉咙,稍稍压下了些翻涌的燥意。
就在这时, 司中同僚轻叩房门:“苏察事,门口有两位先生寻你,言明是洪学宪座下弟子。”
苏照归立刻挺直腰背,迅速整理了下袍袖:“快请。”
来人正是洪恒的得意门徒, 曾在南昌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枢与蒋信。他们风尘仆仆,面有旅色, 显然是随洪恒南下后不久便寻来了。
“苏兄!”唐枢上前便是一揖, 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洪兄令我等来请先生!首辅老大人回武夷圣居修养,如今正在天关精舍中。听闻武夷各脉弟子与致仕耆老齐聚, 欲请首辅于‘钓台’旧址开‘武夷讲会’, 论心性之奥, 洪师已先赴天关精舍侍奉座前, 务请苏兄移步山间, 一同赴此学问盛会。”
“澹首辅?”苏照归心中微动。那个权倾朝野,却又与王守明渊源极深的老人?洪恒如此热切地引荐自己与会,恐怕不止是赏识那么简单。
他起身回礼:“二位兄台辛苦,澹公高谊, 洪师抬爱,苏燧惶恐。如此盛会,岂敢轻忽?还请稍待片刻,容我向司里告假备行。”
闽江小市舶司本来就是小地闲差,他又是被空降塞来的,很快就准他的假了。
-
马蹄踏过蜿蜒崎岖的山道,峰峦叠翠扑面而来。车停在云深雾锁处,一座依山势而建、气象恢宏的书院群落出现在眼前,飞檐斗拱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