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方毕,苏照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变成更为强烈的为难:“竟有这等巧事。竟劳烦君游公子还专门写信提及如此小事。在下实是受宠若惊。能在澹府叨扰,本是大大的荣幸……”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对对风景的一栋青砖小院,“然而……实不相瞒,林嬷嬷请看。对面那排客家院子,正是苏某初到岭南时一位旧友家中空了的一处房舍。”
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处干净的客家院落,虽不及府邸气势恢宏,却也整洁安宁。
苏照归带着惋惜而恳切的神情:“那旧友临行说是让我替他照管那院子几日光景,不可荒废。若我现在住了府上,朋友们交托的小院无人打理事小……更怕章少爷回来得知我竟未信守与朋友的约定,反倒凭白多出一个爽约不义之名。这岂不是辜负了少爷看重不才的一片抬爱之心?”
苏照归语气沉顿了一下,极为真挚地向林嬷嬷和前方的府邸方向一拱:“还烦请嬷嬷代苏某向夫人再行告罪。绝非在下不识抬举,实在是一诺千金关系友道。苏某暂且便在那小院住下等候章少爷归来。对面之遥,抬首望府门灯火,如同备宴在侧,少爷一到,苏某闻讯便即刻前来拜望,绝不稍迟。”
那林嬷嬷何等人物?在深宅大院浮沉半生,怎会看不出这年轻人白水般的托词下细密的玲珑机巧?他主动退步,划出界限,既不愿招袁氏忌讳卷入母子角力,又巧妙顺从了少爷信中见面的意图。
“原来如此。”她顺势平顺自然地接受了这台阶,“既是在对面小院,那也是极近的,往来毫无妨害。如此甚好。这猫儿……”
“……还是交由嬷嬷悉心照管为上。”苏照归顺势恭敬奉上篮子。“此幼猫体弱……静待章少爷这位小主人决定它的前程光彩罢。”
这话绝妙,对章君游客套中隐含拒绝之意,并无借助送猫作机会去渗透府邸。这又让林嬷嬷高看一眼,含笑应下代为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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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租进小院中,他预感到章君游找来必定少不了一番纠缠,索性多花了些银钱,言明“厌烦喧嚣,喜好清幽”,不仅包下整座小院,还特意让房主将隔壁相连的杂物棚并外廊一并租下。
关紧木门,雨雾中的澹府大门仅隔不宽的青石板路。苏照归歇下,试图早点恢复动用格竹杖探查和周旋的精力。
雨又渐沥起来了。他略感一阵疲惫淤塞于胸臆,却也明白并非全然是因精神消耗,多半是那“圣人有情”莫名其妙的任务更新,这其中的关系看不透。
这三日格外宁静。没人打扰。苏照归默然冥想周天,调养气息作恢复。
第三日傍晚,“咚咚咚”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一位身材健壮、打着简单水师号服的汉子出现在门外:
“苏公子?督座军船已到渡口闸口外,约莫再待个半夜,最晚卯时必离船上岸。督座让我立传话予您,说——‘我就快到了。’”
苏照归望着门外腾起的雨雾,心头无声叹息:“还是跑不了……罢了,兵来将挡。”
恐怕那位林嬷嬷,也在急传这事给深宅内的袁夫人吧?
先来的却不是章君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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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雨势已歇,院中小虫鸣声初起之际,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声,清晰地朝着巷口涌来。
院门外,沉重的门环被扣响,力道之大不似报门,倒似砸门。没等苏照归应声,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竟被两名彪悍家丁从外侧用力推开,吱呀作响地撞在墙上。
灯笼的光晕刺破黑暗,影影绰绰映出十余条身影。正中一位妇人,身着深紫云锦镶貂出风毛的氅衣,面白如玉,眉目间依稀有旧日风华,却被一股沉沉的郁气取代,正是首辅夫人袁氏。她披着一件簇新的玄色雪貂披风,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