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悲鸣未息的格竹杖。
他将早已打磨千百遍、充满中庸智慧与对“良知”本意深刻诠释、看似维护圣道却又巧妙规避了直接攻击心学的腹稿,逐条清朗吟诵出来。
他避开题目陷阱中所有直接“诋毁”“断罪”“斥为邪说”的锋芒,以退为进,层层剥茧,既不卑不亢,又巧将皇帝的诘问化为堂皇的圣人之道阐述。他措辞圆融温穆,态度恭敬无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学问公理。既未显出对心学的狂热拥护而触怒龙颜,又绝无半点踩踏王门以求自保的腌臜,其应对堪称滴水不漏。
最终,他垂首:“晚生才疏学浅,浅论陋见,伏乞……圣裁。”
殿内死寂一片。良久之后,才传来嘉康帝那年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浓厚兴味的声音,那声音不响,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嗯,这应答……”嘉康帝微微前倾了身体,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垂首恭立的苏照归,“苏燧士子……聪明人。”
-
贡院张榜。苏照归凭借着殿试惊艳四座的稳健与“通实务、识大体”的形象表现,其名赫然在一甲第三名——荣膺探花郎。
而另一位对皇帝极尽谄媚逢迎、全盘否定心学以换取前程的士子,则被皇帝钦点为“状元”。
苏照归对此结果心知肚明。
识海深处,一道清晰的系统光幕倏地展开:
【主线任务:“简在帝心” 状态:重大突破!】
【当前进度:↑60 (原:20)】
【嘉康帝:“聪明人”印象确认加载成功。】
【提示:帝王心术如渊如海,其赏识亦是双刃之剑。请谨慎利用此点。】
第100章 九九 其海应破 干净无垢的喜欢,你是……
九九 其海应破
翰林院青砖红墙外的柳絮, 到底没能沾上苏照归探花郎的新袍。
茶肆酒坊,同科宴饮的闲谈里,总伴着对他去向的揣测与叹息。“可惜了呀, 苏探花殿试那般应答,怕是终究……”同科进士言语间不无同情与自警的意味。
那日金銮之上, 苏照归面对御题, 没有像旁人那般痛斥王门心学为“歪理邪说”,只以圆融的君子之道阐释“良知”本意。这在热衷揣摩上意的新科进士们看来,无异于行险招。议论纷纷中, 似乎唯有那位稳坐钓鱼台的圣心明了,一句“聪明人”的评语后,便再无下文。
随后吏部的告身(委任状)下来了:兵部主事。不是清贵显赫的翰林院清流,亦非最苦最累、动辄得咎的礼部或户部, 也不是案牍累累的刑部衙门。
兵部,在六部传言中向来被视为“清闲之地”——盖因部里自有武举出身的能吏专司庶务, 文职官员点卯画押即可。这安置, 初看似是贬谪后的冷板凳, 细品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照顾”味道。
流言迅速转向:陛下终究只是稍微敲打,并非彻底厌弃。
然而, 苏照归心头雪亮, 这“清闲”去处背后, 应是章君游那张在暗处悄然拨弄权柄的手。
这份“清闲”也未能持续太久。告身墨迹未干, 又是一纸调令悄然而至:实授副都兵部主事。“副都”二字, 让同僚议论声更甚,连眼神都微妙起来。六部官员在宁城副都另设的一套班子,素来被视为远离中枢、半养老的清水衙门。被调往副都兵部,这岂不是坐实了被冷落、被流放边缘之意?
苏照归沉默地收拾起寥寥行李物件, 将旁人眼中的失意压在心底。只有他自己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在那纸冰冷调令背后,章君游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他。
——身为锦衣卫特使即将南下沿海担任“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