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气度的黛色官袍,眉宇间凝着年轻人特有的硬朗和初入宦林的意气。

    “苏燧。”澹若水的声音蓦然拔高, 带着一种极度失望,清清楚楚地传遍庭院每一个角落,“老夫将你从微末中擢升举荐,你便是这般回报?得了青眼, 平步青云,转头就踩踏知遇之恩!”他一摔袖中那本弹劾的奏疏, 纸张散落在青石板上。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空气凝固。

    苏照归面上露出更加漠然的冷硬。他微抬下颌, 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和凛然:“首辅大人息怒。在下蒙陛下看重,身负职责, 一应所为, 俱是为国为公。不敢有半点私心。荐举之恩自当铭记, 然大义当前, 公私须得分明。”他刻意强调了“私”字, 目光掠过澹若水眼中那近乎逼真的痛楚,“岂可动摇本心,误了朝廷大事?”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

    一场撕破脸皮的“忘恩负义”大戏,在众目睽睽下完成, 暂时麻痹了宫城深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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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仁带着王门八派核心几乎安定的消息递入澹若水手中时,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臣,枯瘦的手指抚过信上熟悉的龙场密文,眼中终于漾开一丝如释重负。

    是夜,相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澹若水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梨木书案前,平静地铺开了信笺。他提笔饱蘸浓墨,一封恳切的《告老乞归疏》道尽心力交瘁,再无半分留恋这滔天富贵与权势。

    徐仁递来这消息后,苏照归连夜叩开了相府那扇沉重的黑门。

    “首辅大人,”苏照归的声音极其清晰,“此疏万不能递。”他盯着澹若水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若此刻辞官,岂不正合了陛下心中那最黑暗的怀疑?坐实了您多年栖身高位,不过是为保王门不得已而为之。这般归去,留给陛下心中永远洗刷不掉的‘猜忌’。您……”

    澹若水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笑意竟澄澈得令人心悸。“坐实如何,有你们……做老夫一直想做而未能做成之事,老夫心中已然不必忧虑。”他放下笔,眼神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这紫袍玉带,巍巍相权,于老夫不过枷锁尘埃。唯有回到栖霞山,闭洞府门,将那些与季安论学的旧信一封封理出,释其深意,安顿好这幅朽骨的身后事……方是老夫此生所盼,足矣。”

    话音里是放下一切的释然和心之所向的自由。

    苏照归看到了这浊世之上,一颗真正不朽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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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嘉康帝那双早已被权力与长生术熏染得阴狠多疑的眼睛,如何读不懂这份辞官奏疏?

    “想走?一走了之,逍遥山野?”帝王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深处响起,“朕偏不给。”仅仅两天后,一道冰冷刺骨的圣旨便砸下。

    “首辅澹若水,身负社稷重任,不思勉力王事,包藏祸心,怠惰因循,更与逆党残孽暗通款曲。罪无可赦。着即褫夺所有官爵功名,逮入诏狱,严加勘问。”

    “包藏祸心”“怠惰因循”“勾结逆党”。道道欲加之罪。

    锦衣卫的铁枷沉重地锁上澹若水瘦削的肩膀,他没有抵抗。老人眼中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和对那再也无法企及的栖霞远山的最后遥望。他的自由与宁静终究被龙椅上的暴君踩在了泥泞里。

    嘉康帝最懂如何折磨人心。不给澹若水他所渴望的平静,每日,看守都会掐准时间,在澹若水的号房角落点燃一种精心调制的“贡香”。那香气初闻馥郁,久吸则令人头晕目眩,心肺如焚,头痛欲裂。它并不致命,却日复一日地蚀骨,将人清醒时的尊严与安宁寸寸剥夺,只留下生不如死的煎熬和非人的呓语。这是对精神最彻底的凌迟。

    一人落狱,如天柱倾折。首辅之位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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