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博士放心,这课题分量重,我们准备把它报到省局,申请重点扶持项目资金,年底就靠您这边出成果了!”
合同签订,压力也随之而来。出版社要求三个月后交齐稿件初样,最迟五个月完成出版,否则将错过今年的“省局”申报窗口。
“三个月……时间挺紧。”苏照归微微蹙眉。
“紧?再不抓紧今年省里的名额就没了!”一位王派骨干张姓师兄大咧咧地拍着他肩膀,“老弟放心,写稿子这种事,对我们都不算事儿。保证按时给你弄出来!”
然而,信心与现实的裂缝很快显露。
稿件陆陆续续开始提交。第一批交来的几位师兄(包括那张姓王门骨干)的稿子,苏照归满怀期待地打开,眉头却越皱越紧。横看,竖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那质量足以让任何真正关心学问的人“不忍卒读”。
文字粗糙拼凑,观点陈腐老套。核心论点浅尝辄止,毫无深入分析与新意。苏照归细看之下,竟发现其中好些内容连上下文都接不上——分明是将某些旧文或他人著作删删改改、东拼西凑而来。与课题要求对文曲星思想的深层挖掘、现代化阐释毫无关系,纯粹是敷衍了事的行活!一个“抄”字都说得客气了。
苏照归立刻联系还没交稿的吕海和李峰,侧面问进度和对这课题的准备程度。吕海回复:“苏博士放心,这太重要了。我正在反复打磨提纲,梳理资料点,做了详细的写作进度规划表,每天写多少字,查多少资料都定死了。三个月确实……非常非常紧张,但我是真想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李峰也发来一份极其扎实的资料整理索引和一个按周分解的写作计划。这才是做研究的模样。
苏照归又忧心忡忡地拨通几位王门师兄的电话。
“张师兄那边的稿子……您看了吗?”
对方打着哈哈:“哎呀苏博士,老张他忙啊!底下好几个研究生帮着弄呢,方向把控在他那里,质量肯定不会差,您放心!”
追问细节,竟发现真相更堪忧:
张师兄自己当甩手掌柜,把任务转包,他找到自己带的一个博士:“小杨啊,你把这部分内容落实一下。”
博士小杨一听这题目——研究刘霜洲在谶纬迷思背后的经学变革思想?头皮发麻,导师派的活不能不干,但没时间从头研究。于是他转头找来自己手下最得力的研三学生:“小王啊,你对这个有点兴趣吧?这部分的初稿交给你了。”
研三小王压力如山,眼看毕业在即,手上自己毕业论文都火烧眉毛,哪有精力认真弄这个?
最终,一个与课题毫无关系、在网上接单赚外快的本科生小赵——以一篇拼凑度高达90的水文敷衍了事。
而张师兄拿到这不知拐了几道弯的破稿子后,非但不觉羞赧,反而拿着稿子对苏照归大吐苦水:“苏老弟啊,你看看!唉,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学生,别说做学问的精神了,连个像样的材料都不会整。水平实在太差了啊!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苏照归听闻,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华丽却空洞腐朽的学术外包作坊。
更让他揪心的是:整个课题组,真正在认真做学问的,只有吕海、李峰和另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讲师。剩下的几位“大佬”,“成果”全是这般不忍卒目的水货。如果此刻把这些水货尽数清出课题组呢?仅凭吕海、李峰等几个讲师的名头……
苏照归瞬间冷静下来——不行。出版社那个合同明确写着,是基于这个“成员大都是教授博导级”的豪华阵容才签下的。出版社还指着拿这个名单去争取省局支持的钱款。而省局的评审专家在评估项目分量时,看得就是这些“泰斗”“长江学者”“教授博导”的名头。少了他们,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