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况且,小兄弟啊,你小时候难道不是见过我吗?”
夏屿坐到他身旁闻言一愣,仔细打量眼前这张脸:眉眼清俊如松,尤其是一双雾灰色的眼睛,极其眼熟。真是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轮廓逐渐重迭起来。
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嘉定,确实是有一个道士主动找上门,只不过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青黑的,头发乱蓬蓬,脸也是花的,衣衫褴褛,背着个剑就上了夏家的门。他跟李昭文说夏屿中了邪,说什么魂魄不对劲,怕是死魂附体。缠着李昭文说了半天…李昭文以为他是骗子要赶走他,而后说了句什么…张什么…李昭文便同意了。
现在看来,怕是说了自己姓名李昭文才把他迎进家门。过了一会,这个道士换了衣服梳洗好,倒是称得上一句轩然霞举。他强行给夏屿灌了碗符水,极其恶心,夏屿当场就吐了出来。夏屿只觉得苦不堪言,差些呕得五脏六腑皆流出来,但并无什么其他反应。这道士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微妙一笑,说是自己搞错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后便跑了,倒整着夏屿嘴里苦巴巴臭了几天,夏鲤看他都是躲着的。
他低头苦笑,现在倒是愿意姐姐躲着他,只要姐姐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当年那位,是张天师啊。”夏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张阿无轻轻一笑,欲要说什么,忽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般窜了出来。花白的头发乱如鸟,脸却嫩如少年,正是蛊真人。他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险些把夏屿一屁股挤到外面,他拍着桌子面对面张阿无大喊:“哎呀!是小无!我远远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哪个老不死的仇人寻上门来!没想到是老朋友呀!哎呀,把老头子我吓得一跳差点跑了!你快猜猜我方才躲在哪?”他说着便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张阿无一脸无奈,擦了擦被喷到脸上的口水,“早早就感觉到你的气息了,我还以为你要蹲墙上到晚上呢。”
蛊真人嘿嘿一笑,竟是又跳上了墙角,两条腿跟青蛙似的大开,双手抵着两边墙,像个壁虎挂在墙上。表情痴傻,甚是奇葩。
林蓉本来还严肃的脸,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跳了下来,又坐了回去,搂着夏屿的肩,“小无,你瞧这娃怎么样?”
张阿无看夏屿,点头:“自然极好。”
“可好嘞他的虫子养得那么大一个,咬得我哇哇叫。可就是这娃满脑子情情爱爱,不中用!”他慊弃无比,又推开夏屿。
张阿无哈哈大笑:“你也有今日,以前这般欺负我们,现在也该被治治了!”
“哼!我欺负你们怎么了!这个娃欺负老人你说坏不坏!”蛊真人抱手气鼓鼓的。
张阿无轻笑,“不过我看有情反而也不是坏处,世上聪明人多,就是太求一个利字。明白人少,只看重情一字,追求本心,至情至性,反而最通透。”
蛊真人和张阿无年轻时便是一对不打不相识的老友,一个钻研蛊术一个修习道法,一个认为对方太“假正经”另一个便觉着对方“邪门歪道”,彼此看不惯又惺惺相惜,几十年来分分合合,此刻重逢两人均已得道,皆是鹤发童颜的模样。在满座愁云惨雾之中的乌发年轻人之中,反而是最阔达的两个人。
蛊真人又叫来几壶酒,给所有人满上,笑嘻嘻道:“喝酒!喝酒!好日子!真是好日子,我们都要十年未见了!”他忽然看向林蓉,眯着眼睛,大惊,“小姑娘,你这眼睛好神奇!”
林蓉被吓一跳,见蛊真人好奇,连忙解释自己是三清山的女观,师从吴蝉衣,眼睛天生能观人命数。蛊真人闻言也是感慨当初的小孩也是长大成了一门之主,“唉!当年一起喝酒的那些老家伙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活着的怕是只剩下你我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