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轻声慢语的跟他说着话,可许茂林的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问他好几句才能回上一句不完整的话。
“老许,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看你的,我还带了个人来,这位顾知青是从京市来的,他懂医术,我就叫他来给你看看。”
陈述怀给许茂林介绍顾今安。
老人空洞的眼神慢慢的移到了顾今安身上,他伸出了手。
顾今安毫不犹豫的握住,“许老,您好,我叫顾今安,是名大夫。”
许茂林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在喉间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
顾今安蹲在床边,认真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相信您,您是清白的。”
许茂林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他牢牢的抓紧对方的手,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没入那苍苍白发中。
自从被抄家定案后,他一共哭过两次。
一次是他将儿女们赶出家门,不要让他们被自己这个父亲所拖累。
他说:【活下去吧,努力活下去,等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你们再回到我的身边,继续当我的孩子。】
第二次,是与妻子分离。
他被人攻讦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无法避免,她被人指控为内奸,和他这个“叛徒”一起被逮捕了。
那天晚上,他们依偎在一起,默默的等待天亮,但他们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即使第二天太阳升了起来,笼罩他们的依旧是黑夜。
关押前,他对妻子说:【胡蔓同志,以前上战场,你怕我回不来,总是不愿意好好和我告别,这次,我真的要和你分别了,你不要担心我,要保护好自己,要坚信,人民不会背弃我们,天总会亮的。】
当时的许茂林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的妻子胡蔓没有熬过黑夜,在无穷无尽的审讯中选择了自杀。
这是许茂林老人第三次哭。
一路上,刑讯逼供、各方面的诋毁、形形色色的批判,再到牛棚里被病痛折磨的两年,这些都没能让他掉一滴眼泪。
而今天,一个年轻人的信任,便让他喜极而泣了。
他呼吸急促,越发用力的摇晃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
顾今安笑了笑,安抚道:“是,我相信您,但我现在是大夫,您是病人,您也要相信我才是。”
握手的时候,他已经给老人把过脉了。
说实话,情况很不妙,说是病入膏肓一点也不夸张。
就像陈述怀说的那样,许茂林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一口心气,若是这口气散了,那人也就没了。
顾今安从口袋里取出银针,先给许茂林扎了几针,缓解病痛。
几针下去,老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和了许多,就连呼吸都更顺畅了,他吐出一口气,笑着对陈述怀说:“老陈,你又救了我一次,给我找到了这么好的大夫。”
“顾同志,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挽救我的生命,拯救我的信仰。”
许茂林的信仰是什么?
不过“人民”二字。
“他死的时候,信仰崩塌了。”
界灵翻着原著,闷声道:“七一年春天,桃花还没盛开,他就因为病情恶化去世了。”
“因为许茂林身份特殊,大队长没有让陈老师给许茂林处理后事,而是自己向上面请示,就这样整整过了十三天,上面才来人收敛许茂林的尸体,将其秘密火化。”
“火化单上写着——”
“姓名:许茂林;职业:无;死因:病死。”
“家属签字那一行,留的是王传友的名字。”
王传友就是大队长。
顾今安垂眸看着老人逐渐平缓的神情,起身和陈述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