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对于现在的瑾之来说,他沈砚辞,只不过是一个即使擦肩而过也无需回头的陌生人。

    这个猜想刺入心脏,痛楚绵长而悲坳,顺着血管逆流至全身,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不想做路人。

    哪怕是被恨着,被怨着,甚至是被报复,他也不想做那个被遗忘的路人。

    指尖滑动,他拨出一个号码。

    “莱伊,帮我去买一束花。”

    –

    夜晚,海湾口。

    这里的风比市区要凛冽得多,夹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与潮湿,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沈砚辞捧着一束花走到墓碑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每一次当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的时候,他都会选择来到这里。

    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听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能让他的心灵获得片刻的安宁。

    “……我来了。”

    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掉墓碑前的落雪,呢喃道。

    淡蓝色的典雅花束被轻柔地放在石砖上。

    世人对沈砚辞的评价大多数都是冷冰冰,严肃无趣,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冷漠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他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在身边两个同伴在永无止境地赎罪之路中痛苦发疯之时,自己却出奇地冷静。

    冷静地善后,冷静地处理一切事物,就连季荀指着鼻子骂他无可救药,连烂在泥潭里的资格都没有时,他连眉都被皱一下,语气极为缓和地,将人请了出去。

    可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他,在那天晚上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没有继续维持他那该死的、完美无缺的面具,没有出来打圆场。

    以往无数次诉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用来安抚同伴,粉饰太平的废话并未说出口,他偏偏就在那天晚上沉默了,就那样看着,一切事情发生。

    沈砚辞承认这一切,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不再拉一把瑾之,如果当时他多劝阻了一句,是不是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再深厚的情谊也无法逾越生命的横沟,那些无法付之于口的爱意终成了遗憾。

    不能弥补的遗憾,会永远留存于心中,变成刺痛无比的回忆。

    而不是因此变为禁忌,被人利用,乃至已经到达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即便是他自愧,已经没有资格,也不配去触碰与瑾之有关的任何东西。

    只能孤独地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片段,蜷缩在角落里面,默默地舔舐着伤口,一边怀念,一边对着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无数鲜活色彩,却又过早离世的少年赎罪。

    “之之,”沈砚辞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心尖蓦然涌起一阵苦涩,“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因为……还在怪我吗?”

    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沈砚辞缓缓直起身子,手指紧紧扣在墓碑边缘,力度大得惊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就好了,或者,我就应该陪着你一起死。”

    风雪愈发的大了,雪落满身,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发梢也被染上雪白,沈砚辞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从未流出的眼泪。

    “但是,之之……”

    他盯着那块无字墓碑上那张已经被时光侵蚀得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言笑晏晏,秀丽的眉如同工笔画中最轻描的两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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