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得及用更多的力,薛漉的手握了上来。

    干什么,这是他要背的债。

    两只手,他要去拍开,另一个人没有放手。

    已经来不及再纠缠,借力打力,刀锋从心脏处偏移,划过墨椹肩膀。濒死之人已经发不出痛呼,只是闷哼一声。

    文官们交换眼神,李时欢甚至轻蔑地哼了一声。

    满意了吗?高兴了吗?可以结束了吗?

    刀和手一并要垂下,薛漉却稳稳地接住。

    好热,好痛,到底在干什么?

    “行了吧?”赵望暇问,“看着晦气。”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好拐进薛漉胸口,装作惊怕。

    “够了。”将军说,“既已刺完,诸位也不必再看戏。此人尸首,薛府带走。”

    可能还说了点别的,但赵望暇已经听不清。全是耳鸣,嗡嗡作响。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低下头,一根一根去掰赵望暇的手指:“松手。”

    他没松。

    松不开。

    于是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不再有动作。

    血好黏。

    是薛漉手上的,还是他的?

    第41章 共犯

    刀把粘在刚包好的手心上。旧伤口又裂开,血慢慢渗出来。

    全粘一起,他扯不下来。

    赵望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莫名其妙地怒气冲天。气到一半,盯着刀尖看,简直要笑出声。

    反手用力,伤口彻底崩开,利刃摔在马车上。

    一声轻响。

    将军手上的茧刮过他的眼侧,指尖被液体濡湿。

    “别。”他想伸手阻止,已经彻底没有力气。

    薛漉答,睡一觉。

    说什么疯话。

    怎么睡?

    他说,薛漉,我之前,真的,没见过,那么多人要死在我面前。

    “不。”他摇摇头,“一个都没见过。”

    其实,还想再次问,为什么我没办法现在死掉?

    如果可以去死就好了。如果可以不做出选择就好了。如果不用碰到这些事就好了。

    非要这么倒霉,那有无数金手指,可以运筹帷幄漂漂亮亮地不伤害帮助自己的人,足够强,强到可以给所有值得的人一个好结局就好了。

    或者是完美受害者就好了,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软弱痛哭说都是世界的错。

    但他什么都不是。

    活着就需要面对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可笑的,没用的,立牌坊一样的悲哀。

    去死,可以以任何形态结束。不需要伟大,不需要万无一失,不需要完美无缺。

    死亡接纳所有人。

    但这也不行。

    “我之前也没见过。”薛漉说。

    “我第一次上阵,”他声音很轻,“是十六岁。”

    “洪叔,我父亲的副官,跟了他十几年。为了救冲得太前的我,替我挡了一箭,死了。”

    “那仗赢了,没我能赢得更快。”

    “我回去,想到就吐,吐了三天。”他讲。

    很安静,安静得赵望暇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四周铺着软缎,身上披着毯子。身上血迹已经干透,唯一的光源,是马车里那盏不算亮的油灯,

    一团乱麻。他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薛漉的手,落在他面前。

    赵望暇握了上去。对面人指尖干掉的暗褐色渍,被他的血一冲,重新变得嫣红。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点东西,像是真的。

    “我吐不出来。”他说,“薛漉,我很难受。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