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真假,看不懂是否还在表演。
“多的话,我也不必再说。我会将你的态度带到。阿筹,好自为之。”
他并不难缠,“好自为之”明明是威胁字句,他的语气里听起来,竟然像善意的,对出远门的幼弟的叮咛。
赵望暇没想好要接什么话。
薛漉却已经开口:“他不需要你们操心。”
苏芮瞧着他的所谓弟夫,表情也没什么特别变化。
“薛将军,京城风大,小心火烛。”
他没等薛漉赶客,自己起身作揖。
“苏某告退了,不必相送。”
天刚明,他在光影交杂的,晨昏线样的大殿里,往外走。
影子拉得很长,像脑子里的那根弦。
“我真的看不懂他。”赵望暇说,“到底在想什么?”
很讨厌这种黏腻。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明明是探听完毕,虽然不知道苏筹是否换了个人,但是知道了现在的苏筹已经活脱脱是薛家人,却莫名其妙地说一些没有必要的温情话语。
令人喟叹,令人担忧。
“听着像是笃定苏筹要死了,所以说点好听话。”赵望暇叹了口气。
“算了,说点别的吧。比如样机——”
“比如你先睡一觉。”薛漉接上这句话。
他这么说着,捞起桌上赵望暇喝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
“你呢?”对面人看着他。
仍然是双眼快要无法聚焦的模样,随时要倒下,一直没倒下。
“去盯着。”薛漉说,“到时候带你看连弩。”
“我也去。”
“不必。”
很诡异的对话。很莫名其妙的温馨。
但这次好像是真的。
第60章 不应有恨
薛漉从一片忙乱中抬起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些孤单。
很陌生的感知,所以他放任自己在密密麻麻的,层出不进的,又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里,凝神思考了片刻。
赵望暇就算陪他来,其实也并不大说话,往往只是找个角落自顾自地坐着。但如果说他像个植物,又实在是对不起他信笔乱写时张牙舞爪的神色。每每薛漉的目光落在他身边,总会几乎不想承认地松一口气。这个人半死不活地存在着,刚好填补一份不大不小的残缺。
补得太完整会让人惧怕。
正如太深重的感情会让薛漉想要后退,太真切的共感会让他想要从辽城的夜里逃走,一路狂奔,跑到太阳当空,然后不再去看。看到彼此的伤口,却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继续当作寻常,才算恰好。
像是随时可以割舍,不必对结局有所期待,只是在某个瞬间,并非独自一人。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因为赵望暇不在,而觉得孤单?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他花了很多年,才学会在家里所有人的忌日里,感到平静,接受独自一人的处境。甚至他们都贴心地死在同一天,所以一年不必练习两次。
但此刻,幸运的是来不及想。
他发下去的图纸,考虑的每个尺寸,盯着看的每个模具,出问题的每一根弦,考虑材质,考虑效率,考虑最小程度地改造,保留固有的流程。
只要关注一里地内两个时辰里的事情,那日子就能继续下去。熬过两个时辰,就能熬过四个时辰。
连弩已经造好样机。
工坊后院,众人围成一圈。
弩膛咔嚓一响,弩臂抽动,第一次,力度仍然有偏差,隔着八百里擦过木桩旁的旗子。
木匠低声咒骂,铁匠脸色抽动。
好消息是没有任何东西断裂,承重和发射材料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