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从屋外头跑进来,他瘦弱的个头,还没有半个门框高,同村同年纪的孩子,个个高他一个头。
“安乐,过来,”安静招手,安乐愣了一下,快步跑了过来,蹲在安静脚边,没有说话,“等下你跟在迎亲队伍的后头,慢慢走,不要被别人注意到,我怕他们家不高兴,等去了段家,你乖一点,多做活,他们肯留你一口饭吃,是恩人,咱们要感恩。”
“姐我都知道的,姐夫一家人很好的,我夏天去割猪草的时候,段婶婶还给我喝绿豆汤呢。”
安乐仰起头,与姐姐一脉相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什么时候去了?”
安静面带疑惑,她与段家都不曾接触过几回,这小子怎么与他们家这么熟稔。
“哎呀时候不早了,姐我给你盖盖头,咱们得出去了。”安乐见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大眼珠子一转,连忙转移了话头。
安静盖上红盖头,在安乐的搀扶下出了门,门外安大强和刘氏站在呢等着,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安乐只抬了一下头,就被刘氏瞪了一眼。
安乐趁她不注意,往她那啐了口唾沫,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他们高兴根本不是为了他姐,是为了这个家终于没了他这个扫把星。
“以后我天天往回跑,让他们过不了安生日子。”
安静听到他小声嘀咕,低头笑了笑,随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
“姐,出门了,姐夫骑着大马呢。”
安静看不见,只能听着安乐描述,她不曾见过几次她的夫君,印象里是个话不多的老实汉子,不过个头好像挺大,当初媒人拿来的鞋样子比她爹的还大了一寸呢。
段有树看见院里那一抹红影,连忙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拉住了安静的手,陌生的大手触碰,安静紧张的绷紧了身体。
“是我,你别怕,我牵着你上轿,”段有树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行吗?”
“……”
安静轻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安静的氛围随着这一下点头,重新喧嚣起来,鞭炮炸响,红纸纷飞,喷呐与锣鼓霎时齐鸣,汇成一片喜气的声浪,新郎紧握着新娘的手,小心翼翼地牵引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众人的欢闹与注视中,稳稳地步入那顶等候多时的花轿。
接亲回家,路上又是撒了一地的喜钱,人们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驴车出了村,那是杨玉珍坐的轿子,前不久杨玉珍被找回来了,她娘受不了这样不守妇道的闺女,不顾家里阻拦,硬将他送给了夏庄的地主做续弦。
夏庄的地主已经年过半百,搁平时,谁不说一声可怜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但是轮到杨玉珍这,谁也没觉得可惜,她跟杨百泉做的那点事村里人都知道,杨玉珍与杨百泉早就是村里人饭后谈资。
接亲的队伍回来,段二婶与段二叔坐在正堂下翘首以盼,段然从外头回来,嘴里喊着“来了”“来了”。
“老婆子,你看我衣领歪没歪?”
段二叔轻咳了一声嗓子,紧张的让段二婶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段二婶嘴上抱怨着烦,还是给他又整了一边衣服领子。
段有树从马上下来,亲手掀开了花轿的帘子,将媳妇迎了出来,一旁落了空手的全福太太也没有生气,而是眼皮褶子笑的更深。
“火盆撒撒桔,来年孙满堂;
火盆红又红,新娘入华堂!”
在全福太太的吉祥话里,安静跨过了火盆,拿上一旁人送来的红绸,一对新人跪拜了天地,跪拜了父母。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礼成!”
新人的身影刚没入洞房,堂前的喧闹便如开了闸般涌出,酒席瞬间热闹起来,汉子们举杯畅饮,高声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