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的时候,你先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到底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到时候你再悄悄去查,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
“瓮中捉鳖,”裴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浮起一丝意外,“你最近书读得不少啊,都会用这么多成语了。”
段然笑了笑,低头抚了抚怀里孩子的胎毛:“我也是闲来无事,读读书提升提升眼界罢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
自从生了孩子,他整日闷在屋里,确实翻了不少闲书,杨二宝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没读过几天书,成不了大气,所以便想着自己家孩子不能落下了,孩子还没满月,就到处搜罗着古书回来,倒是让他看了不少。
裴湫被他说动了,到底没去成白云镇,只是那根刺扎在心里,怎么都消不下去。
就这么耽搁了几日。
又过了天,裴湫到底没忍住,趁着段有续在家吃晚饭的工夫,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近来总往镇上跑,都去了什么地方。
段有续倒没藏着掖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处宅子的名头,说是最近在那边搞什么装修,那地方裴湫是听过的,地段极好,往西挨着成华街,热闹得很,寸土寸金的地界,宅子贵得吓人。
他怎么不知道,段有续私底下还接这种活计?
裴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当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盯着帐子顶想了大半宿,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果然有猫腻。
他咬着牙吃醋的想,浑然不知,那处宅子里,大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喜字贴了满墙,段有续日日往镇上跑,是为了督着工匠赶工,那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是要把宅子布置成他记忆中,现代人结婚的样子。
而那一场迟迟未来的婚事,也终于要在所有人的心照不宣里,悄悄地、郑重其事地,重新操办起来。
裴知弦这些日子总被段然叫去,反反复复地练一件事,到时候,戒指要稳稳当当地递到他小爹爹手里,不能抖,不能掉,也不能在半路上被别的东西分了神。
小崽子也练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郑重,仿佛他即将递出去的,是这世上顶顶要紧的东西。
那东西,确实顶顶要紧。
裴湫站在那扇朱红大门前,愣了好一会。
门上贴着簇新的喜字,红得耀眼,两侧的灯笼也是新挂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这明显是处婚宅,裴湫推开门的手都抖了起来,什么意思,段有续这是背着他要娶了旁人吗?
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
门里正对头花亭中央,站着的是捧着花的段有续,下面坐着的都是裴湫认识的面孔,裴湫的呼吸都停了一瞬,这婚事是他的,是裴湫与段有续的。
长廊两侧摆满了鲜花,红的热烈,粉的娇嫩,白的素净,一朵朵一簇簇,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正午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廊尽头搭了一座小小的花亭,纱幔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浮动。
裴湫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里,长廊两侧站满了人。
安乐和阿若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医馆,段然抱着孩子笑盈盈地立在花架旁,杨二宝难得穿了一身新衣裳,段有树左手牵着安静,右手牵着他家的小丫头,挨着杨小妮,段二叔、二婶、三叔,都坐在离花亭最近的地方,连李大人和陈述都来了,正站在人群里冲他点头。
裴知弦被段然牵着手,小脸上满是郑重,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攥得紧紧的。
而段有续就站在花亭下面。
他换了一身裴湫从没见过的衣裳,剪裁利落,领口系了一个端正的结,整体是银白色的,像是西装,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