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才所见的笔墨,确与他二十余年所活分毫不差。

    顾从酌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会见到这样离奇的情形,怎么会猜测这方天地人间不过是他人一笔书就。

    但若真是如此,那么按他年少读话本的经历来看,恭王沈祁便是主人公,故事的开头则是三年前镇国公夫妇遇难身亡。

    而泛黄的纸页最终装订成册,封面用三个潦草的大字写着——

    “朝堂录。”

    此刻,书页如飞倒翻,回到一章。

    第2章 初见

    京城外,丹枫岭。夜寒无月,阴云沉沉。冷风卷着纷……

    京城外,丹枫岭。

    夜寒无月,阴云沉沉。冷风卷着纷纷扬扬的白雪落下,不知压弯哪截枝丫,发出轻闷的折断声,然而与朔北刮骨的凛冽相比,京城的严冬便算是小巫见大巫。

    “少帅!少帅!”

    常宁颠儿颠儿地骑着马,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少帅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要回京啊?咱在朔北不是待得好好的吗?”

    “光说上月那场奇袭,少帅用兵如神,不仅救大帅与夫人脱险,还直取鞑靼名将忽兰赤首级……朔北如今都传少帅是‘兵神转世’,上阵杀敌,不比在京城痛快?”

    顾从酌应了一声,并不多说。

    事儿还得从半月前说起,当时顾从酌尚来不及思虑自己活在话本里,下一瞬再睁眼已身在营帐中。

    从弘熙二十五年倒回弘熙二十二年,耳边常宁的念叨倒是十年如一日地聒噪。

    逆流的三年恍如一场长梦,然而没有哪一场梦能以假乱真到如此地步。

    没功夫多想,顾从酌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当即披甲调兵与鞑靼骑军冲阵,而原本弘熙二十五年才会被他斩落马下的忽兰赤,此时尚未成功伏杀他的双亲,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忽兰赤头颅落地,热血融冰,顾从酌才有了真活过来的实感。

    接着,从收兵回营、告知父母遇险真相,到暗中重新部署边防、派人追查下毒一事,再到密报圣前、申调回京,顾从酌拢共只用了三天。

    临行前,他那彪悍的公主娘搀着捆得跟个粽子似的老爹执意来送他,半个字没提恭王,只说要是在京城混不下去,镇国公府东南角的桃花树下还埋了块御赐的免死金牌,让顾从酌凑合使。

    顾家以往从不插手朝局,只管打仗。但这并不代表顾骁之与任韶是冥顽不化的老古板,自然清楚顾家此时已入局中,若不另辟蹊径,迟早要穷途末路。

    “少帅?少帅!那儿……”

    顾从酌攥着缰绳,思绪被常宁打断。

    起先他还觉得重活一趟,哪怕听上百遍常宁的车轱辘话也值当,现下又恨不得把他连人带马扔去岭南,好过在这唠叨。

    然而顾从酌心念刚起,便从左侧方遮天蔽日的茂林里,敏锐地捕捉出几声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间伴着车轮碾过泥地的沉缓响动,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雪下得愈发狂乱了。

    望舟的手死死扣在轮椅背上,推着车轮不停向前,木轮转过结冰的坑洼,声响沉闷,颠簸剧烈。

    “望舟,你先走,不必管我。”一道清润声线在他身前响起,即使情势紧急,也不见半点慌乱。

    “不行,望舟绝无可能扔弃殿下自己逃命!”望舟想也不想地答道。

    背后的踏雪声急急追来,望舟粗喘着气,只觉自己从没这么着急地推过轮椅,也从没这么着急自己跑得不够快。

    一支短箭忽地破空射出,稳稳扎进右侧的车轮,炸起刺耳的木块碎裂声。

    轮椅随之猛地一歪,上面坐着的人登时就被甩了出去,在雪地里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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