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几遍,答道,“……说起来实在太久了,我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还是别人逼我选的。”

    他缓缓仰起头,盯着屋顶的梁柱,大腿上的痛楚好像都暂且离他远去了些。

    汪建明眼神空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与周兄,乃是同榜进士,”他的声音飘忽,“考前相遇,恰是在京城的一家旧书铺里。”

    或许是这回忆于他而言十分美好珍贵,他提起时,嘴角是带笑的。

    那日天阴得厉害,似要落雨。

    汪建明无意间瞧见家旧书铺,进去逛了逛,居然找到了本苦寻不见的《春秋注疏》,心下狂喜,毫不犹豫就伸手去拿。

    旁侧却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抢先他将书抽了出去。见汪建明也想要,那人先是一愣,又把书给他递了回来。

    那就是周显。

    周显笑说:“兄台也瞧中这本?我前日刚读了半卷,正愁无人与我相论!”

    近年来以《春秋》为本经的考生愈发稀少,甚至被戏称为“孤经”,能在这一方书铺里碰见,属实是有缘。

    “我那时性子木讷,不善言辞,可那日不知怎的,与他在书铺角落的板凳上聊得不亦乐乎。从三传异同说到古今治道,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两个时辰,竟浑然未觉。”

    告别时,两人互通了姓名籍贯,得知周显月份比自己大些,汪建明便拱手,唤他为“周兄”。

    “再见,是放榜时,我与周兄的名字紧挨着,看着看着头就撞到了一块儿,一抬头都是一惊。”

    周显抓着他的手臂,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我必定同朝为官,造福百姓!”

    人生几何,能得一知己?

    即便后来朝廷让他们外任,十数年难以见面,然而书信照样可以寄情,笔墨来回,一晃他们都已娶妻生子,少年不再。

    第49章 告密

    少时壮志凌云,可真步入官场时,又是另一番光景。“我……

    少时壮志凌云, 可真步入官场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我料想官途难走,但自问才干不输旁人, 即便不能平步青云,也能一步一个脚印, 稳扎稳打地向上。”

    汪建明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可这些年来,辛劳辗转多地,兢兢业业做出的政绩,到头来总被人轻易抢去,或是上司贪功, 或是借花献佛,总归都予旁人做了嫁衣, 成了旁人履历上的添笔。”

    仕途受阻, 满腹冤屈无处可诉。汪建明自然将遭遇全数写于纸上,寄给周显。

    数日后, 汪建明收到回信。

    “周兄劝我, 要抗争, 要喊冤,要不肯低头, 要将不公之事上达天听。”

    “我听了他的话。”

    彼时汪建明胸中尚有盛气未消,一腔孤勇, 连夜洋洋洒洒写了逾万字的奏折,连着上司抢功甚至贪墨的证据全给递了上去。不得不说, 那时他狠狠出了口气, 浑身轻松。

    “但我没等来上司被查办, 而是等来我自己从布政司被调到常州盐场的调任函, 说是上司举荐, 特命‘主事’。”

    调任函上措辞“平调”,实则布政司谁不知道,他周显是惹恼了上司,被发配去盐场做个小小主事,从此再不可晋升了!

    周夫人眼角落泪,问:“所以,你是因此怨恨夫君,怨他为你出主意,结果害了你?”

    不料汪建明却果断摇头:“不,我不怨周兄……我知他是真心为我打抱不平,他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存心害我,我不怨他。”

    “我只怨我自己。”

    那封调任函,是汪建明原来的上司,带着他洋洋万言写下的奏折和证据,当面摔在他脸上的。

    “我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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