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附的富商高门,替你打通门路!”

    说着说着, 常宁也是真动了火气。但毕竟顾从酌尚未发话,他虽气愤, 剑尖照旧丝毫不抖不颤。

    台下早已是一片怒骂,像要将整个江畔全都掀翻,让声音直传到京城去。

    “竟有恁般的人……”

    “禽兽勿如!”

    “枉我可怜佢个囡儿,白瞎了我个好心!”

    在如山倒来的声讨中,黑甲卫抬步上前, 面无表情地将仍哭求不止的汪夫人与小丫头强行带了下去。

    依《大昭律》,犯官家眷或多半可免死, 但免不了流放千里、没入罪籍。

    而顾从酌只道:“汪建明, 你声称为温家所迫,那你叫人设局盘剥重利, 吞珠登船、强卖人女, 也是为温家所迫?”

    汪建明眼睁睁看着妻女被带走,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甲卫为何早就抓了她们,最后一丝指望也彻底破灭。

    他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身下是尚未干涸的、温家还有其他官员的血泊。

    铁锈味刺鼻。

    刹那间, 无数念头在汪建明的脑中飞快掠过,包括他精心策划的投靠、幻想中借着顾从酌东山再起的野望, 以及用温庭玉为踏脚石换来的锦绣前程……最终都化为泡影。

    汪建明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死。

    他深信这世上没人是真的想死, 相反, 谁不想好好地、抬起头来体面地活?欺瞒构陷、背叛挚友、逼死人命……他只当都是往上走的无奈之举, 被人揭穿也没什么好悔恨的。

    要恨, 只恨他怀才不遇,无人赏识,无奈自投温氏;恨他当初傍上的温家树根扎得还不够深,时运不济,撞进了顾从酌手中;恨马宏毅粗心大意,被捉住了马脚,折了他绝地翻身的希冀。

    若不是、若不是马宏毅……

    两名黑甲卫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从血污地上架起来,拖到高台正中,面对泱泱百姓双膝跪地。

    长刀出鞘,倒映刺目日光,照在他糊满涕泪的脸。

    在刀尖落下的前一霎那,汪建明突地挣扎起来,转过头望向顾从酌的方向,似要求饶,或似要开口。

    “顾……!”

    黑甲卫的刀偏了半寸,斜斜劈在他颈侧,颈骨未碎,喉管却断。

    鲜血腾地喷溅而出,血珠四落。

    汪建明栽倒在地,喉咙“嗬嗬”发不出声,死也死不干脆,在血污里挣扎数息,才淌干了血,断绝生息。

    临死前,他转过头去,最后直直地注视着依旧神色无波的顾从酌。

    那双深不见底的沉沉黑眸似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唯有这时,汪建明才好像有一瞬读懂了顾从酌的眼睛——

    “即便没有马宏毅,本官亦不赦你。”

    汪建明从来都不后悔。

    不仅不后悔,顾从酌不怀疑假如今日自己真答应放人,汪建明必定再以赎罪之名,毛遂自荐。

    或是借口通晓盐务,或是借口善读账本,汪建明到底不是真身无长处的昏官。恰恰相反,他替温庭玉干活卖命多年,是真有才干本领与手腕。

    官场将他从踌躇满志的青年,蹉跎成了滑不留手的官员。多年摸爬滚打悟出个“不能没有靠山”的道理,成就了如今的汪建明。

    他为仕途,就肯投效温庭玉;他为妻女性命、也许是他自己的性命,就肯主动出卖多年挚友知己,亲手毒害周显;他为不立刻被顾从酌抓入大狱问罪,就肯毫不犹豫供出温庭玉运货的码头,献上投名状。

    汪建明总在面临两条岔路,而他每次都选择了离自己更近的、更平坦的道路。

    即使他明知这么做脚下必定沾满人血,他还是坚持。

    周夫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