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自认说得合情合理。
然而身旁的常宁却一声不吭,心想怪不得顾从酌能领先他一大截,在塌边就将人抱着亲呢。
要不然人家能挂帅,兵贵神速啊。
就是、就是……
常宁脑袋里翻江倒海,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开口问那件事儿。
不问,不知道哪天就得挨顿打;问了,可能现在就挨顿打。
啧,不好选,真不好选。
他难得安静如鸡,就是脸色眨眼间就要变上三回,嘴唇来回地磨,端着个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脸,一会儿瞟他一眼,一会儿长叹口气,想也知道没憋什么好话。
顾从酌目视前方,后背也长了眼睛:“说。”
好吧,现在挨打也成。
常宁深思熟虑,百般掂量、千般斟酌,最后端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鼓起勇气问道:“干爹,你打算哪天娶我干娘过门?”?
顾从酌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江南的风太软和,吹得你不着四六了?”
第66章 当堂
御书房内。即便是白日,窗外二月的天光也仿佛被厚重的……
御书房内。
即便是白日, 窗外二月的天光也仿佛被厚重的宫墙隔绝了大半。室内只得依赖无数烛火照明,烛台高低错落,将一室奢华器具与摆件映照得光影幢幢。
皇帝沈靖川坐在紫檀御案后, 身前是垒得小山一般高的奏折,都是今晨文武百官刚送上来的。他信手从中抽出一本, 翻了两页,跳过前头千篇一律、令人腻味的问安谀词,直翻到正题。
只见那上头,字字泣血般写着:“……北镇抚司指挥使顾从酌,恣意妄为, 目无纲纪,持陛下亲赐之尚方宝剑, 不思皇恩浩荡, 妄行生杀予夺之权……不经三司会审,不奏圣意裁决, 悍然斩杀命官小吏近百人, 更纵黑甲卫强闯温氏府邸……”
“纵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然此等行径致使常州府衙几近空悬,与屠夫强盗何异?实乃蔑视国法, 践踏皇威!恳请陛下严惩此獠,以安满朝三千官员惴惴之心……”
果然, 又是弹劾顾从酌的折子。
沈靖川扫了几行,很快随手将那本奏折扔到了角落去。“啪嗒”一声, 本子就落进那儿堆了有半人高的折子堆。
那些都是自打顾从酌南下后呈上来的, 内侍已经清出去好几批。
沈靖川往后一靠, 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按了按眉心, 脸上没露出太多鲜明的喜怒。然而刚请示过、捧着新送来密报垂首进来的邓公公, 却轻易察觉出了这位帝王的不虞。
“陛下。”
他恭谨地将密报呈至沈靖川的手边,路过折子堆时目光也未斜上一分。总归不是斥责顾从酌嗜杀成性,就是骂其专横跋扈的,还有的端着老臣的架子,语气恭敬委婉,矛头却隐隐指向顾家。
沈氏江山出于乱世,当年铁骑破京、旌旗入殿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接下的根本是个千疮百孔烂摊子。外夷如何蠢蠢欲动不说,中原连年灾荒,流民遍野几近易子而食。
迫于情势,当时沈靖川不得不将最信赖的将领分派各方镇守,又为了稳固根基、收拢人心,对世家大族不得不做出诸多妥协与退让。
时至今日,沈靖川登基已有二十二年,勉力经营,才将将把这烂摊子收拾出点能看的模样。再回过头来,却发现当年为求稳定而暂且容忍的世家门阀,长成了足以牵引朝堂、掣肘皇权的参天大树。
昔日伴随先帝左右的臣子虽在先帝晏驾后大力支持他,但时过境迁,从前平乱世、扶社稷的雄心早在荣华富贵中一日日消弭,倒成了纵私欲、蚀民膏的野心。
前朝旧臣多新臣,有如烂根结烂藤,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