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黄道吉日,黄历上写,诸事皆宜,不避凶忌。

    这是华山纯钧长老的大喜之日。

    因来客众多,山脚下的客栈都被华山包了,但凡是来参加婚宴的,凭请柬都可入华山的帐。待陆陆续续的门派到齐,也到了正日子,无数贺礼被井然有序地抬上山,山道上,慢慢蜿蜒出一列赴宴的队伍。冷冽的风在半山腰吹灌,然而老天爷却颇给面子,在阴了数天之后,今日倒开了雾蒙蒙的太阳,算是给喜事添色。

    华山正阳门前吹吹打打,高阶弟子何文仁、何景孝二人在正阳门迎接宾客。送来的贺礼皆登记在册后运去库房,人群鱼贯而入,山顶不断盘旋着的“恭喜”“恭喜”与丝竹乐器声交织在一起,被山风吹去了远方。

    何文仁堆了一清早的笑脸,脸部肌肉有些僵,他转了转脖子,看到人群里好像掠过一个略微熟悉的脸孔。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何文仁再定神去寻,来往的人太多了,没再看到那张一闪而过的人脸。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他转头问道:“纯钧长老现在在哪,我去找找他。”

    何景孝吐了一口热气,在空气中具化成水雾:“长萍的大日子一堆事呢,今日你怎还想偷懒溜走!好好待着,少动闲散的歪脑筋。”

    何文仁冲何景孝假意挥了挥拳头,不由气结。又是一个门派道贺,两人忙笑脸迎上,寒暄起来。

    悬月阁里,几个手艺人帮林长萍打好绦绳的结,那是一块文白色的双鸟双鱼的环形玉佩,祝喻着新人鹣鲽情深,白首不渝。每戴好一个寓意美满的饰品,那清脆碰撞的声音如在轻诉愿语,期期艾艾,好不缠绵。一套繁琐喜服,被有条不紊地服侍妥帖,待穿戴停当,林长萍让他们都退了出去,他不习惯这身上华服,也不习惯这满身繁复环佩,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举目的艳红刺痛着他的眸子,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感到一阵空虚和无力。

    今日,他要给一个人相守一生的许诺,林长萍,你担得起吗。

    即使是一出假戏,可是自己,真的担得起吗。

    林长萍的手心松了紧,紧了松。他拷问着自己,心头一片枯萎的死寂。

    房间的门推开了,吱呀一声并不响,却因为林长萍的发怔,而显得蓦然突兀。料想是接亲的队伍快到了,他收敛心神,只凭本能地站起身。

    眼皮一跳。

    来人穿着泰岳派普通弟子的道服,容色灰白,唇上一圈浅青色的胡髭没有打理,他梳着规矩的发髻,清简衣装掩去了大半锋芒,可是那左眼下的红痣依旧妖异而蛊惑,把他身上仿若无害又模糊的伪装无意揭露了几分危险。

    是司徒绛。

    那个人走进屋内,慢慢扫视着林长萍,从头到脚,把他看得好像要把此情此景刻画进脑海里,末了他展颜:

    “恭喜纯钧长老。”

    声音是颤抖的,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压抑又克制。

    林长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就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什么都反应不了,什么举动都做不出来,他看着这个乔装进来的男人,希望这是一个幻觉,又希望他不是。

    “很惊讶吗,看到我,心虚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司徒绛红着眼睛,眼底阴郁地泛着一层青色。他忘不了看到那红色喜帖上林长萍三个字时内心的滋味,好像把他的心给翻烂了,咀嚼了一遍,还顺嘴吐了出来。

    司徒绛凝视着眼前这个盛装胜火的男人,那个人乌鬓云领,被一身精致颜色裹束得俊逸惹眼。林长萍本就偏白的皮肤在红衣的映衬下愈发似初春的雪一般,可是那一双如墨眉眼又把秀气压下几分,显得丰神俊朗。这样一个春风得意、被打扮得俊美无匹的新郎官,现做出什么失魂落魄的模样,虚伪得叫他心烦意乱。

    林长萍过了好久才让自己能开口:“你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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