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忘记。

    走过了月牙湖的司徒医仙,没有记起曾经这片如镜的水面里,有过追鱼的嬉戏和他与另一个人并肩携走的倒影。他的头愈发疼了,冰凉的手更加攥紧了身后的林长萍,只有感受到那个人切实的体温,才能让他压制住心头喧嚣着的慌乱与不安,他在惧怕什么,司徒绛却无法理清。

    竹林的深处,的确停立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这里应该有数年未曾有人踏足了,院子里的花圃杂草丛生,门口落叶遍地,有一只竹篓被风刮卷在角落里,许是被什么动物啃啮过,已经破烂得辨不出最初的形状。司徒绛怔怔的,他颤抖着把那竹篓抢到怀里,动作粗暴之下,竹条的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肉中,他却浑然不觉。司徒医仙的心莫名被强烈的情绪充斥得几欲炸开,他看着几步路外的林长萍,那个人清冷的轮廓隐匿于雨幕中,与脑海里某个在油灯下认真打磨竹条的身影是那般相似。

    “这是什么……”司徒绛低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长萍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简单笑了一下:“这不过是个破旧的竹篓,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那个人仿佛第一次见到的语气,让司徒绛细微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在说谎。司徒医仙一袖子扇开屋门,迎头一阵潮湿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是灰尘的细小颗粒随着气流轻轻沉下,昏灰的天色把屋内映得暗沉沉。可是即使如此,即使这明显是一处被冷淡遗忘的屋子,可是这里每一个角落却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诉说着无数熟悉的讯息,是镌刻在身体里的,不由意识所控制的,深埋到底的记忆。

    司徒。

    司徒。

    有什么人在脑海中不断念他的名字,局促的、无奈的、包容的、微笑的……青色的发带在风里浮动,猎猎的风灌满他的剑袍,那个人的手背上有烧伤的瘢痕,他仿佛听到谁的呼喊,顿了顿,正欲回过头来——

    “司徒。”

    眼前是戴着面具的,浑身湿透了的,常陵。

    司徒绛脸色发白,贴着头皮的头发滴滴答答在地面上砸着水滴,林长萍眼皮一跳,快速上前一弯腰,险险扶住了已经要呼吸不过来,心口疼得快瘫软下来的司徒绛。

    “司徒!司徒!”

    这个声音与记忆里空茫的回音相重叠,司徒绛的眼前渐渐黑了下来。

    外面的春雨下了整整一个傍晚,终于在入了夜的时候,化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柔柔地飘打在窗棂上。林长萍在厨房的老地方找到了炭,可惜已经潮得燃不起来,火炉子也都积满了灰,司徒绛很畏寒,受了一番冻雨手脚冰冷,林长萍只得折返回里屋来,取了几个油灯放到床头,然后坐到榻边,手心贴着医仙的掌心,推送自身温暖醇厚的内力给他。

    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司徒绛的周身很快变得暖融融的,他在徐徐的气流中缓缓睁开眼睛,心口的绞痛已经消失了,身上一摸,触手是干燥的衣物,还有已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油灯光线里,司徒绛看到安宁注视着他的那个人,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轻衫,湿发垂落在肩头,好像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一如他不忍醒来的梦中。

    医仙轻轻握住了这给他送着内力的手:“衣服是……”

    林长萍道:“屋子里翻找出来的。”

    司徒绛已经无碍了,他坐起身,黑暗中,迟疑而又认真地问着眼前人:“……我忘记过你吗。”

    林长萍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没有。”

    “若我忘记你,你会恨我么。”

    “不会。”

    “若我忘记的人是你,”司徒绛道,“你定要告诉我。”

    “好。”

    沉默的夜色里,他们交握着手,静静望着对方。无数次的掩藏和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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