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玉龙茶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沉云舒浑身一僵,原本想要挣扎呼救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住。

    这个怀抱,这个气息,她太熟悉了。

    她缓缓停下挣扎,慢慢转过身,仰头望去。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斜斜落下,照亮了来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平日里总是冷淡平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之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脆弱,下巴绷得很紧,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是江不眠。

    沉云舒心头猛地一紧。先前所有的恐慌与不安,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心疼。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宴过后的夜晚。

    这般失态,这般脆弱,这般……无助。

    “你怎么来了?”沉云舒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不眠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她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沉云舒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柔和干净的茉莉香,像是一剂强效镇定药,瞬间抚平了她胸腔里翻涌了一下午的慌乱、疼痛与窒息。

    从别墅逃离出来的一路,她都在强撑。

    强撑着镇定,强撑着平稳,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可在抱住沉云舒的这一刻,所有强装的坚强,全都碎了。

    一路上的紧绷、恐惧、无助、心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像是漂泊在惊涛骇浪里的孤舟,漂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她浑身都在微微轻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如释重负。找到沉云舒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沉云舒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脆弱。

    江不眠向来克制、自持、冷淡,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更不会这样毫无保留、近乎贪恋地依赖着她。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难熬、几乎撑不过去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沉云舒放轻声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却不肯吭声的小兽。

    江不眠埋在她颈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那些阴暗的、沉重的、不堪的、痛苦的东西,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扛着。

    沉云舒是干净的,是明亮的,是温柔的,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

    她舍不得让这束光,沾上自己过往的尘埃与泥泞。

    舍不得让沉云舒,因为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而有半分不快。

    她只想,在这一刻,安安静静抱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只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没什么。”良久,江不眠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微得几乎听不出来,“就是……突然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

    想到不顾一切,驱车赶来。

    想到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立刻见到你。

    想到只要抱着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沉云舒心头轻轻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没有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江不眠的不安与脆弱,也能察觉到她刻意的隐瞒与逃避。可她没有逼问,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抱着自己,汲取一点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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