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有终已听见了,连滚带爬地进来,才迈进来一只脚,便又听见魏宁冷冷的呵斥:“滚出去!”
有终脚下一滞,进退两难。
魏宁似笑非笑地看向梁茵,梁茵与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出去罢,我无事。”
有终看看梁茵,又看看魏宁,悄无声息地又退出去了。
“梁大人好威风,不想看见我?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梁茵轻轻叹气,她怎么会不想看见魏宁呢,只不过不该是这样罢了:“你怎会来?”
“陛下点了我为敕使犒赏三军。也有口谕给你,你是想现下先听还是回头再说?”
魏宁本以为以梁茵的脾性必是要先听陛下说了什么的,却不想梁茵显露出些许疲惫来,微微摇头说回头再听。
“怎么?以为我迫不及待要起来聆听圣谕么?”梁茵瞥见魏宁的神色,自嘲地笑笑,魏宁不应声,但已显露得明白,梁茵叹了口气,道,“我晓得她会与我说什么,所以不急着听,总之是起不来,她不会怪罪的。”
她顿了顿,苦笑:“我也是会累的,也是有提不起劲的时候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魏宁站起身来,倒了一盏水,转过头又有几分苦恼,她已晓得梁茵浑身是伤不好动弹,又该怎么把水喂到她口中呢。梁茵看她皱起眉头的样子,轻笑一声,提点道:“那边有一把芦杆。”
魏宁便取了芦杆插进杯盏里,递到梁茵嘴边,待她饮毕,又拿巾帕替她拭了嘴,放了杯盏,才坐回到她的条凳上,与梁茵说话。
“嘉山的盐运到丹川,最后卖去了关外各族,是么?你用盐铁茶矾这些禁物在各族铺开的路,是么?”魏宁问。
“正是。”梁茵感叹,不愧是魏宁啊,闻一知十,不过是只言片语的线头,又叫她抓住了。
“怪不得你说皆有定数。”魏宁恍然,“什么时候开始的?”
“弘明二年。”
竟这般早,魏宁也跟着感慨:“你宁愿我怨恨你怨恨陛下,也要守住这个秘密……你是押了什么进去啊……”
“所有。”到了此时,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梁茵难得地坦诚,她隐隐意识到,若闭口不言,她将会再一次与魏宁擦肩而过,生死上走了一遭,没什么认不清的,也没什么想不明白的,她坦然应道,“皇城司的人手投了半数进去,我自己的人几乎是全数押进去了,我自己八年的苦心经营,无数的钱财无数的人命,一点一点堆起来的今日。”
“是陛下要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做的,我说服了陛下。”
“为何呢?”魏宁微微蹙了蹙眉,梁茵什么都有了不是么,没这军功,梁茵照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因为我看见了。”梁茵笑了两声,“修宁,我读圣贤书到十四岁,十七岁以头名在千牛卫武学结业,什么叫家国天下我也是晓得几分的,只不过我见得污浊多了,再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用什么手段不重要,只要能办成事便是好手段。我自来便是这样想的。”
“我晓得。”魏宁如何不晓得,她不正是这样对她的么。
“不,你不晓得。”梁茵说得急了,咳了两声,魏宁本要起身为她再倒一盏水的,梁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魏宁怕牵动她的伤,拖着条凳往近处坐了些,这样她们便离得极近了,梁茵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把最诚挚的话说给她听,“哪怕到了今时今日,我都不觉得我的所思所想是错的。这世道总用一桩桩一件件反反复复讲一个道理——世间早便没了圣人,黄河永远也是清不了的。这样的世道,这样的道理,你还信你所信么?”
她攥得紧,魏宁感到了几分疼痛,但她仍是坚定地回望梁茵:“我信。我管不得世道,管不得旁人,我只管得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