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梧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自然地收回。他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任由她发脾气,既不恼,也不追问。
“你每次都这么说!”云儿眼眶红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等养好了想去哪都陪我去!可我现在就想……”
“就想什么?”他轻声问。
云儿噎住了。她不能说沧湖。
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质问,甚至等着他像寻常夫君那样训斥她不懂事。可江梧只是站起身,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淡淡道,“水温不够了,我给你换热的。”
他端起盆,转身出去,再进来时加了新的热水。药味更浓,褐色的汤汁在桶里轻轻晃荡。
云儿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问她想去哪里?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些事,用这种包容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江梧试好水温,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来,云儿,我守着你。”
“你……”云儿挫败极了,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你若不想说话,便不说。”他将药包撒入水中,褐色的药汁翻涌起细小的泡沫,“但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糟践它……我会心疼。”
他一次次试水温,一次次添热水,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是优雅。他不逼她,不问话,只是做这些琐碎的事,却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云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股子火气渐渐泄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慢吞吞地解了外衫。
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好。
她默默对自己说,不愿去怀疑面前的男人。
迈进浴桶的瞬间,温热的水流裹住四肢,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着桶沿,眼皮越来越沉。
屏风外,江梧的声音低低传来,“乖,睡吧。”
她在陷入黑暗前,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慰般的叹息。
——
水声淅沥。
江梧将云儿从浴桶中抱出来,用大巾裹住,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将人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
烛火摇曳,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该走的,外面的世界一堆麻烦事。可他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描摹着云儿的眉眼,从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姐姐……”他低语,声音不再是白日里那副温柔的腔调,而是浸透了某种黏稠的、偏执的东西,“旧事忘了,不好吗?”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和我一起生活,你不是很开心么?为什么还要去翻找那些秘密呢?”
他想起昨夜。
她明明该沉睡却夜半惊醒,还踏入了浓雾,提着那盏将熄未熄的灯欲往院外走——若不是他感应到异动及时从外面赶回来将人放倒,她怕是已经触到了“邻沧”的秘密。
“姐姐……”指尖在她唇上流连,“你喜欢的世外桃源就在这里,乖乖待着不好吗?”
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瓦片,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江梧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棂上。他轻轻扬起手,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刹那间,窗外的雨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拦腰斩断,收得干脆。
一缕月光猝不及防地漏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遮掩的偏执。
他俯身,将云儿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发,掌心贴在她后心,声音轻柔得像催眠,“姐姐,别生气。”
“再坚持一段时日就好了。这些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