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把他的脑袋从颈窝里捧起来。
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没有色泽只是像泛起水纹的死潭,扇动的睫毛闪烁着欲坠的泪光。
看得她心里一团乱。
“要接吻吗?”林孝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情到深处,有些心绪是怎样也抑制不住的洪水猛兽。
“亲亲……就不疼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信奉什么真理。
他小心翼翼地俯首,咬住她的下唇。
颤抖着睫毛不敢去看她。
林孝看着那晶莹的泪滴终于砸下来,从她的眼尾滑落。
直到他几乎要把她的气息吞没。
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泪打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唇瓣从她嘴角滑开,抽泣着埋在她颈侧。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
林孝歪一下脑袋,继续睡了。
但事实上她怎么也睡不着了,一股瘙痒的感觉像是蚂蚁一样在肺腑里乱爬,嚼来嚼去,快要把她蛀空。
她睁开眼睛。
他也在看她。
一个翻身。
林孝骑在他腰上。
“阿尧。”
她的手摁在他平坦光滑的腹部,指尖划过肌肤拉开一道红痕,最后点在心口。
“给我看看你的心。”
“好。”
他眨眨眼睛,牵起她的指尖在唇边伸出舌尖吮了一下。
林孝像是扒开那条死掉的小鱼一样,从他死白的胸膛撕开一道血缝。
没有潋滟的血飞溅在脸上手上。
没有血腥的气味刺痛鼻子。
林孝弯腰。
一颗枯萎失色的不规则球形静静躺在掌心,像是一朵萎靡的烂芙蓉。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张开嘴。
啃了一口。
视线像是混乱的老式电视机闪了一下。
肉从齿间掉落。
双手怔愣地松开。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失力地倒进枕头里。
“阿……阿尧?”
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纠缠着脑神经。
她听不清那与耳鸣交织的人声,只能模糊辨别对方似乎在说一串数字。
林孝晃了晃混沌的头脑。
睁开眼。
耳边有流水声,尖锐的蝉鸣和树叶拍打的噪音。
落日的余辉普照河岸的草地斜坡。
身侧的少男笑着。
那个笑容如此熟悉。
“嘶——”
林孝愣神间,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手掌从口袋里伸出来。
那把廉价的小刀无意划破她的掌心。
她抬起手。
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像地平线上半眯假寐的残阳,凝固在少男清澈的眸子里,与掌心的窟窿重迭。
嗡鸣声在脑子里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因疼痛而颤栗的脑花终于在残阳彻底淹没的一刻,理智的弦被挑断。
“0331。”
“0331!0331……!”
“嘶——”
林孝猛地松开牙齿。
无措的手指摸上嘴唇伤口的一刻又因疼痛而条件反射地弹开。
铁杆门外的狱警无奈地攥着警棍敲杆子。
“0331,你又发什么疯。”
“我?”林孝屈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啊。”狱警有些不耐烦地开门,“有人要探监。”
“等等……”她拉住门框,“我不是已经出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