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样嚎啕大哭,陈昭昭感觉又开始痛了,她的灵魂从地上升起来。
直到工地资金款项周转不开,直到施工队内讧、倒戈、讨债……
直到严莉爬上了局长的床……
她说,陈昭昭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为了你。
陈昭昭痛得快死了,她的灵魂从虚空钻回身体。
回到家,她和严莉挤在一张床上。
严莉嘶嘶抽冷气,打开灯,她胸口起了一排红肿的水泡,是被烟头燎出来的。
陈昭昭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只有上药的手抖个不停。
棉签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不小心又把床头药水打翻。
“啪”,她突然扇自己一巴掌。
严莉拉住她的手,“陈昭昭你他妈别那么矫情,老娘都打过胎了,还在乎这个?你以为我全为你?他还答应给我弄个工作,我算过了,睡叁个月,值了。”
她掀开裤子,腿上有更多青紫,“说实话,我有点恶心我自己了,我居然会算这个账了,我还挺得意自己总算机灵一回。”
“所以你得站起来陈昭昭。你要是倒下了我这笔账就彻底变烂账,懂吗?”
眼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陈昭昭迅速抹去,她用牙齿把嘴唇咬烂,指甲把手心扣烂,终于没有哭。
她一夜长大。
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她一点一点啃那些从没碰过的工地管理、成本核算、人头调度。
她上网发帖查资料,在bbs论坛里翻帖子,把“工队结构”“分成机制”“奖励方式”一条条抄下来,又叫来老方了解情况,连夜把工队人员重新划了组。
她反复念诵罗斯福对日宣战的演讲稿,那段话她听了不下一百遍,从网上下的音频,卡带一样反复倒回去。
她对着镜子念,念到嗓子发哑。不是背,而是拆,拆他的抑扬顿挫,拆他的眼神变幻,拆他为什么能让几百万人同时攥紧拳头。
至暗时刻,她把罗斯福演讲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抽出来,试图将自己武装成巨人。
她背着书包,拿着喇叭,去了工地。
严莉搀着她,老方搀着黄毛,几个跟陈修屹最紧的兄弟走在后面。
工地上没人干活。工人稀稀拉拉堆在工棚边上,抽烟,打牌,有人在吵,有人蹲着不说话。
她走到那堆人中间,站定、闭眼、深呼吸、举起喇叭,声音不疾不徐,缓缓流淌。
工人哗然,几个刺头带头吹口哨,甚至毫无顾忌开起黄腔。
“哟哟,你这小嘴叽叽喳喳我听着雀儿叫似的!屹哥进去了,你这瘸着腿晚上一个人睡冷不冷啊?”一个光着膀子的工人露出淫笑,底下一阵哄笑,“要不你把校服脱了,给哥哥们在床上念念那什么劳斯福,哥哥们不但给你暖被窝,还一人凑十块钱给你发奖金啊!”
这群老油条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讨薪烂帐没经历过?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娃娃空口白牙几句演讲打动?陈修屹或许可以,他敢拼杀,有血性,便是凭证,可以结盟。可是陈昭昭有什么?她还瘸着腿,怕是操个逼都不够爽利。
昭昭感到难堪,语声艰涩、颤抖,念不下去,几乎要落荒而逃。
原来她不是巨人,不能力挽狂澜。
想到阿屹,心里更是绞痛不止。
泪水砸在地上,一颗,两颗……
阿屹在监狱里,挨打没有?受罚没有?饿肚子没有?能不能全须全尾保住性命?她不知道,她不敢想,也不能再想下去……
她突然感觉很荒谬,阿屹倒下,多少人恨不得分而食肉,而她竟然站在这里,像一个天真的蠢货,妄图用纸上谈兵对抗血腥残酷的丛林法则,以为几句不痛不痒的理想主义可以打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