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ot;苏汶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朝前方抬了抬下巴,步道前面有一排面朝海港的直椅,木头的,漆成深绿色,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ot;三十分钟后,我送你去机场。&ot;
苏汶婧点点头,她跟着他在直椅上坐下来,木椅是凉的,她往后靠进椅背里,两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叉,看着面前那片被夜色染成了深灰的海,感受着海风,苏汶侑坐在她左边,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他把两条腿也伸直了,后脑勺搁在椅背顶端,目光和她看着同一片海。
&ot;有时候,&ot;他开口了,声音很轻,&ot;真的不想管明天。&ot;
他把脸转过来看她,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笑,笑的无能为力,&ot;就这样,和你找个地方,待一辈子。&ot;
苏汶婧是该觉得这番话温暖,她把后脑勺搁在椅背顶端,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她想起洛杉矶,她住的公寓楼下有一棵柠檬树,邻居养了一条金毛,他要是来了,大概会每天早上沿着山道跑步,跑完了敲她的门,身上挂着汗,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冷萃咖啡,这种田园派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只活了不到三秒就被她自己笑着按灭了,她知道她抛不开现在生活里的一切。他也抛不开,苏家的名字是刻在骨髓里的责任。
他们都不是能抛下一切去找个地方待一辈子的人。
所以这个画面,柠檬树和冷萃咖啡,只能留在海边长椅上的这半分钟里,海风吹过就带走了。
&ot;苏汶侑,你的梦想是什么。&ot;
苏汶侑看着那片海,少年时期本该意气风发,市一中的尖子生,篮球校队缺席的主力,高考考场里连紧张都不紧张的怪物,但这些在苏汶婧眼里都不是他,他身上她看到的所有那些&ot;厉害&ot;,都只是一层很薄的壳,壳底下是什么,好多人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连他自己大概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ot;不知道。&ot;他把后脑勺从椅背上抬起来,两只手交握搁在小腹前,拇指在一个看不见的节奏上来回地绕。
&ot;十岁之前,梦想是当一名医生。&ot;他侧过头看苏汶婧,苏汶婧看着那片海,没有转过来。
苏汶侑之所以想当医生,因为她小时候总是生病,换季的时候发烧,而苏汶婧不爱去医院,不爱吃药,也不爱打针,那时候他就在想,自己当了医生就可以替她打针,他讨厌所有陌生的接触。
也讨厌所有会让苏汶婧皱眉头的人。
&ot;那现在呢。&ot;她转过来看他。
苏汶侑移过目光,看着海面上最远的那一点。
&ot;现在——&ot;他这两个字之间的停顿里装了他十八年里所有被搁置的、被替换的、被放弃的东西,&ot;梦想已经离我很远了。&ot;
天已经黑了,今晚有星星,稀稀落落的,在头顶上排成了几颗不怎么亮的光点,也可能有故事里的那一道流星,只是她们不那么幸运罢了。
&ot;我曾经的梦想&ot;话突然顿住了。
苏汶侑侧过头看她。
&ot;我现在的梦想——&ot;她换了一个词,接着转过去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在口罩上面弯了一下,是在笑,笑得很淡,&ot;是出现在好莱坞的银幕上,哪怕就那几秒。&ot;
苏汶侑的眉心动了一下。
&ot;会的,姐姐。&ot;
苏汶婧只当他的话是抚慰,却依旧很开心。
苏汶侑把那条腿从膝盖上放下来,脚踩在地上,身子往她那边偏了半寸,&ot;你上半句,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ot;
苏汶婧本来不想说,但他既然问了,她就不去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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