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算少。”玉娘反倒平静下来,“可那不一样。”
李玹挑了挑眉。
玉娘道:“冬日小股劫掠,多半是因粮草、牛羊、人口而起。边城有时反击,有时忍让,有时也会借互市、犒给之名送出些粮草盐帛,换几个月相安无事。那是边境之人生存之法,虽不光彩,却未必全无缘由。”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可谋取一整座城不同。若只是几户牧人劫粮,那是边患。若他们谋害镇守使,甚至想夺碎叶,那便是国事。到那时,牵动的就不是一队商旅、几户百姓,而是大晋与突厥诸部,是安西四镇,是整条商路上的兵戈。”
李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你说得很好。”他语气平和,甚至像是真心称赞,“可是颜娘子,这同赤焰商号有什么关系?”
玉娘眸色一冷。
李玹道:“商号只做买卖,不替大晋守城,也不替突厥人夺城。若他们真有本事谋下碎叶,那是碎叶守军无能;若他们没本事,被城中晋军拿下,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明知可能有祸,还要放他们去?”
李玹淡淡道:“我只知道他们给得起钱。”
屋中静了一瞬。
玉娘压着气,试图晓之以理:“若碎叶真因此生乱,商路一旦受阻,赤焰商号难道不会受影响?”
李玹却不为所动:“赤焰商号在晋境的生意本就极少。”
玉娘望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知道再同他争那些家国大义,多半也是无用。李玹是商人,若要说动他,便只能按他的规矩来。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哈立德商首。”
李玹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唇边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眼底却沉了几分。
玉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那就当我拜托你。派人去查一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好不好?”
她抬眸直视着他,神色郑重:“你只需告诉我结果,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会按商号的规矩付钱,此事之后,也绝不会牵扯到你。”
李玹看着她,面上最后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自那日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她这样叫自己。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更可笑的是,当她说出“不会牵扯到你”时,他心底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样的客气疏离,倒像之前那个不顾一切来救他的人,只是那夜自己在荒谷火光里的一场幻梦。
李玹垂眸,似乎在看案上的银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滞涩:“我不要你的钱。”
玉娘一怔。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她,神色冷淡而强硬:“但你得记住,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玉娘愣了愣,过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方才那一声“哈立德”。
她看着他,心中那点怒意莫名被冲淡了些。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
李玹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案边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我会让人去查。”
两日后,玉娘照常在火焰纹商馆教习乐舞。
一曲排完,大家陆续散去,玉娘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便见阿尔扎从廊外走来,向她低声道:“颜娘子,家主请您去一趟议事堂。”
玉娘动作微顿。她大约猜到,是那几个突厥人的事有了消息。
随阿扎尔穿过庭廊,到了议事堂,李玹正坐在长案后,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与一份薄薄的名册。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