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井的、跳河的、被塞进去的……溺毙的亡魂太多,这水便干了,只剩下这股子阴魂不散的怨气。”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教龙灵脊背发凉。
一句话道尽了这朱红大门后的血泪,在这儿,女人的命贱如草芥,投入井中,也不过这枯井里添了一具白骨,再正常不过。
她本想再说两句,又觉着在这种地方说话委实惊悚,此地不宜久了,试着往前迈一步,刚一使劲,脚底板的伤口便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无法走路了?”钟清岚微微蹙眉。
龙灵羞赧地把头低下去。
钟清岚看着她那副狼狈而又……的模样,眼里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他并未多言,将手中的油灯递给龙灵,长衫下摆微微一扬,躬下身去,一手揽过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脊背,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啊……先生,使不得……”龙灵惊呼出声,手中的灯影一阵乱颤。
钟清岚并未理会她那点微末的抗拒,甚至连眉眼都没抬一下,迈开长腿,步履稳健得惊人。
“西跨院离这里少说也有半里路,你一只脚怎么走?就是蹦回去,天亮也到不了。”他淡淡说着,双臂环着她往上颠了颠。
龙灵那具娇小纤细的身子,被迫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那双受了惊,赤裸且沾满泥血的双足,可怜兮兮地悬在半空,无助地晃动,愈发显得那足踝细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易折断。
他的手臂太粗太硬,箍在她绵软的腰肢与腿根上,像是两道无法挣脱的铁镣。男人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檀香味混杂着浓郁的雄性气息,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她像是个误入巨兽领地的小兽,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嵌在怀中。
从龙灵的角度望去,他的下颌线如刀刻般凌厉,金丝眼镜的边缘掠过一抹冷月般的残光,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随着他平稳的脚步,一寸寸挤压着龙灵稀薄的呼吸。
两人紧贴的皮肉间,隔着几层料子,他怀里的热度像是一团烧不尽的暗火,透过衣衫洇进她的肌肤里,小脸不觉间又红透了
“没想到钟先生,还有这等本事。”
龙灵终究是受不住这粘稠得发腻的沉默,她努力稳住破碎的声线,想扯出一个得体的借口,以此来掩饰自己正因为那双大手的揉捏而阵阵发软的腰肢。
钟清岚听了这话,脚步未停,喉底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震动顺着他宽阔的胸膛直接传导到龙灵脊背上,酥麻得叫她指尖微蜷。
“本事?”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忽然停住了步子,在一处阴冷无人的抄手游廊下站定,“龙小姐指的是哪种本事?”
这话问得暧昧,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上细细研磨过。
龙灵心尖一颤,她原本以为他会接下那句客套,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却没料到他会把这句疏离的奉承,生生拽进这粘稠阴冷的暗处,揉碎了,再还给她。
当她仰起头,撞进他那双眸子时,却发现钟清岚那张矜贵斯文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清清冷冷的表情,如神祇般高洁的姿态,反倒让龙灵觉得自己像是个藏在阴影里的思想龌龊的小贼。
她握紧手里的油灯,清了清嗓子:“就是那枚铜钱,您是怎么做到的?”
“钟家祖上曾是御用的镇魔师,虽说到了我这一辈,这名头早没落得只剩下几本旧书,但这点吓吓小鬼的功夫,还是有的。”
龙灵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那股子敬畏又浓了几分。
她见过钟清岚在秦家议事厅里跟沉老夫人说话的样子,谦逊、周到、滴水不漏。
也见过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目下无尘的样子,矜贵、冷傲、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