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盲公子出声的一刹那,宝珠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她没弄丢薛慈,他们安全了。

    如果刚才没能成功,她真的……

    “咔咔——吱呀。”

    熟悉的巨响在头顶炸开,宝珠浑身一僵,猛然捏住了薛慈手腕。

    是罗盘被开启后地砖重新排列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上面的几人竟选择结束战斗,下来追击他们?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薛慈?

    “宝珠……”

    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唤,少女一瞬间失神。

    在完全无光源的地方,龙的眼睛也只是一对石头罢了。

    她不喜欢黑。她还在蛋里时沉寂许久都没破壳,渐渐连父王母妃也放弃了,认定那是一枚死蛋。

    所有人觉得她不会有那一段记忆,可她就是有。她记得路过的海龟隔着蛋壳对她吹泡泡,记得飘舞的水草柔嫩的抚摸,更记得有个人于渊底捡起她,此后日日夜夜用灼热的体温送来力量生机。

    无尽的黑暗中,那个人还会对她说话。

    她着急,带着小小的懊恼,嘟嘟囔囔的情绪在蛋壳里翻涌,可她终究只是一枚蛋,无论那个人倾诉什么,她都无法回应。

    直到蛋壳裂开一条缝,光明涌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敖真。

    亲手引领她来到这世上,亦是她最亲近依赖之人。

    面对这个亲自孵化的妹妹,敖真却是冷淡失望的。

    “元宝,你如此不求上进,懒惰妄为,如何做妖族的少君妃?”

    大哥不喜她顽皮跳脱的性子,屡次用禁室幽闭作惩戒手段。

    明明敖宝珠最不喜欢的就是黑。

    比如现在,哪怕有一点点微光,龙族的夜视能力都能让她看清、记住薛慈的表情。

    但是没有,眼前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她再度陷入茫然。

    他们会被发现吗,那叁个面罩上有狼纹的人会杀死薛慈吗,就像那个蒙面女那时要做的那样——

    “宝珠。”

    耳边的心跳猝不及防放大,隔着厚软的锦衾敲击耳膜,压过了机关轰隆。

    黑暗中,有只温凉的手落在她的肩头,一下一下拍过她的背,那声音温润沉着,带着穿透黑暗的笃定。

    “别怕。”

    鼻尖弥漫着清苦药味,抚平割裂的思绪。

    “公子,对不起,我……”

    不应该这时候还走神的,虽然她也控制不住。

    宝珠从青年的胸口抬起脸,“公子,那些人好像追下来了,怎么办?”

    她觉得盲公子这样平静,一定是还有办法。

    果然,薛慈道:“他们不知道生门。”

    罗盘固然是打开地道的机关,但错误的开启方式只会导向布满杀机的路。

    琉璃暖阁下没有密室,只有十入九死的杀阵。

    远远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最先传过来,然后是蒙面人们慌乱的喝骂,交织利刃、箭矢破空的锐响。

    宝珠把脑袋埋回盲公子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断断续续的惨叫。

    待到地道重归死寂,薛慈叹了口气。

    “走吧。”

    因为宝珠看不见,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全靠薛慈摸墙砖辨认。

    出口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

    地道为何而建,雪月斋藏着什么令人飞蛾扑火的秘密,其他出口通向哪里,这些统统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出来的这一头是薛慈的卧房,就在碧纱橱的脚凳下。

    之前的生死一线仿佛只是笑话,宝珠立马想明白了,心中升起一阵薄薄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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