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关骄这个事实时,在家里的卫生间吐了一下午。
关骄?那个狂妄、自负、愚蠢的女人?她凭什么夜夜入侵他的梦境,凭什么总在梦里摆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柔弱模样,凭什么每次都要弯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这所学校,最赫赫有名的是她,最受尊崇的是她,被那么多人喜欢的也是她—哪怕她嚣张、轻狂、肤浅。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凭什么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追寻她的身影?
卫情脑海中浮起那张笑脸,连脸颊上的浅少的雀斑都清晰可辨,连眼睛弯起的弧度都真切得刺眼。
他不耐地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将一捧又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坏掉了。
他讨厌关骄,但此刻更厌恶的,是这副模样的自己。
卫情家境不好,是凭着优异的成绩进入这所高中,减免学费和高额奖学金是他踏进这里的唯一理由。
他贫穷、内向、安静,自然而然地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他曾尝试反抗,也曾寻求帮助,但周围所有人都成了那些人的帮凶。
求助家长?母亲早些年就因为车祸成为植物人,为了治疗掏空了家底。
后面父亲嫌弃母亲治病浪费,对母亲不理不睬,只剩下他偶尔打零工,填补上那笔深不见底的医药费。
除此之外,他在家里独自面对嗜酒成性的父亲。
那个男人打他,在楼道打他、拖到大街上打他。
世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红,连疼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血液汩汩外流的触感。
死了也好,他想。
但他还是活下来了,不为自己,也为了母亲,继续活着承受永无止境的殴打。
卫情总以为考上高中就能喘息,然而命运从未打算放过他。
这个世界本就烂透了,好人编造谎言安慰自己,假装一切都会变好,假装苦难只是玩笑。
可好人得到了什么?他努力学习、乐于助人,勤俭节约,算得上一个好人吧?那为何他的人生依旧一片泥泞?
地球爆炸吧。
卫情的生活是一潭浑水。
再一次被堵在小巷时,他左眼角的淤青还未消退,那是昨晚他爸的留下的产物。
卫情抬眼扫视了一番周围不怀好意的人,他知道逃不掉了,索性静静站着。
打吧,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兴奋,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忍受。
他是不是该感激他爸,让他对疼痛的忍耐度都提高了呢?卫情自嘲地想。
拳头如雨点落下,或许是他死水般的反应令他们扫兴,两个人将他架起。他勉强睁开眼,感觉嘴角裂开了,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知道你自己像什么吗?一条狗。”
“是男人就该反抗,真没骨气。”
“扫把星,克得你妈变成植物人”
听到“妈妈”两个字,卫情终于有了反应,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低沉。
“说什么呢?”对方凑近。
下一秒,卫情猛地用头撞向对方,一声闷响,那人踉跄后退。
“给我往死里打!”那人指着他,气急败坏地喊着。
高举的巴掌即将落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巷子的晦暗:
“干什么呢。”
巷口,少女逆光而立,单肩挎着书包,唇间衔着一点猩红,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报警了哦。”
话音未落,人群作鸟兽散,只剩卫情躺在地上,望着狭窄的天空,忽然,一颗脑袋探入他的视野。
“谢谢·…真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