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颜谨早已豁出去了,积压的情绪如决堤之水,不管不顾地咆哮出来:“他为你赎身,为你调理不孕的身体,费尽心思让你怀上孩子,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这一切,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让你在新婚之夜、在以为抓住了人间至真幸福的瞬间,遭受最惨烈的毁灭!只有这样,你才能带着冲天的怨恨含冤而死!你的一腔深情,他至始至终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怜惜,只有利用!”
刹那间,四周飞沙走石,狂风如厉鬼般尖啸。原本已经凝结的冰霜,在庞大的煞气激荡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冰屑,悬浮在半空中。
芩娘缓缓转过头,一双溢满怨气的鬼眼死死盯着关沧海,一字一顿,嗓音阴冷:“她说的……是真的吗?”
关沧海脸色惨白如纸,再没有了平常的冷静。
不过却不是因为颜谨的话,而是因为芩娘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那些黑雾正在他周身游走,背后的百鬼朝宗纹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挣扎。他知道百鬼朝宗纹里的厉鬼已经开始躁动了。
这些年,无论芩娘如何委屈、如何怨怼,只要他放低姿态哄一哄。她总会心软妥协。可这一次不同以往,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死寂的……审判。
关沧海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慌。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声音沙哑:“芩娘。”
芩娘没有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死一般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关沧海终于闭了闭眼,颓然低声道:“颜姑娘说的……有些是真的。”
此言一出,谢存郢无奈地闭上了眼,这次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颜谨却是愣住了,她原以为像关沧海这样城府极深的人,定会拼死抵赖,继续巧言令色的狡辩,却没料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承认了。
“哪些是真的?”芩娘周身黑雾瞬间暴涨,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关沧海直视着那双恐怖的鬼眼,惨然一笑:“我与墨爷早有交情,是真的,百鬼朝宗纹,确实是蓄谋已久。我知道你有成为鬼王的可能,也是真的。”
每认下一条罪状,芩娘身上的戾气便如海啸般拔高一丈,直冲天际。
“可有一件事不对。”
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这些年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颜姑娘说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这不对。”
“我承认,最初接近你,只是为了这副能让我复仇的百鬼朝宗纹。”
芩娘身上的红衣无风大作,整座小院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
可关沧海像是彻底卸下了面具,没有停下。
“当年我关家满门被陈九屠戮殆尽,我看着父母、大哥、小妹一个个死在眼前,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报仇雪恨。我走投无路,千方百计找到了传闻中的点灵匠墨爷,跪在他门前求了三天三夜,只求一幅能杀陈九的灵纹。”
“墨爷说,比翻江蜃龙纹更强的凶纹,我的命格根本背不起,不等报仇就会被反噬而死。我不甘心,不停地磕头,苦苦哀求,他才终于叹了一口气,告诉了我百鬼朝宗纹。但他也给出了条件,必须找到一个身历百苦,死于冲天之怨,且死后不散灵智,心甘情愿入图镇压的鬼王。”
“冲天之怨,百苦之身,还要死后不失其我,心甘情愿替我镇图……这世间哪有这般痴傻的鬼?可我被仇恨蒙蔽了眼,我不死心,我跑去贫民窟找,跑去乱葬岗寻。我日夜在那些死人堆里跑,找了整整半个月,就在我万念俱灰,以为天要亡我的时候……你来了。”
关沧海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把我这个烂在泥里的废人背了回去,把你攒了那么多年的,沾了血汗的碎银子全都给了我。”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