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

京城,只要她一句话,人间便会化作鬼域,没有人怀疑这一点,因为没有人拦得住。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鬼哭声中,忽然,一道人声响了起来:“凭什么……”

    声音很轻,轻的被鬼哭淹没,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是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妇,她站在自家门口,浑身早已被血雨淋透。她望着那片血色的天空,早已泪流满面。

    她又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另一条街上,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扶着门框,也红着眼睛朝天吼道:“凭什么?”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们站在血雨里,站在神将身后,站在鬼潮之前,没有逃,没有拜,没有跪。只是望着那片血红的天。

    他们不知道芩娘此刻在哪里,只知道她替他们问出了这一生都不敢问的话。

    “凭什么……”

    “凭什么!”

    一声又一声,一道又一道,那些声音从长街升起,从屋檐下升起,从破门后升起,从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胸口升起。他们或许不敢反抗命,不敢反抗官,不敢反抗神,不敢反抗这压了他们一辈子的世道。可这一刻,他们终于敢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受苦?凭什么恶人能安眠?凭什么忍了一辈子还要被劝着再忍?凭什么活得已经这样难了,还要他们懂事、知命、认命?

    一句一句凭什么冲天而起,竟与百万鬼哭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这一刻,人与鬼之间,仿佛再没有了界限。因为鬼本就是人。活着时,他们是父母、是妻儿、是兄弟、是姐妹、是芸芸众生。死后,他们便成了孤魂,成了厉鬼,成了阴差,成了鬼将。

    阴司兵阵之中,许多手执锁链的阴差缓缓低下了头。因为他们以前也曾活过,也曾是一个人。

    城隍法相依旧岿然不动,可那双俯瞰众生的神目,却第一次露出了悲悯。

    判官执笔的手也迟迟没有落下,因为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场鬼祸,而是一场众生之问。

    没有人能够回答,就连天地,都沉默了。

    风停了,血雨却仍在落,一道又一道猩红的血线自屋檐滴落,自长街流淌,自众生肩头滑下,仿佛这整个人间,也在无声地落泪。

    就在这山呼海啸的悲恸中,芩娘缓缓睁开了眼。

    她一步一步走上天际,静静望着那些站在血雨中的百姓,望着那些与鬼哭一同喊出凭什么的人。

    她看了很久,他们虽然还活着,可他们眼里的东西,与那些亡魂并没有多少分别,一样的苦、一样的怨、一样的不甘,只是他们还有一口气,所以还被叫做人。

    那一声声凭什么,想要把天都撞碎。

    可天,始终没有回答。

    除了血雨落地的声音,天地之间再无半点回应。

    芩娘望着那片沉默的天,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比刚才的凄厉更让人心碎。

    “等不到的。”这一句话,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底下的人听。

    说完,她没有再望向苍天,而是缓缓低头,看向那浸在血雨里的人间。

    看着那些站在长街上、屋檐下、门槛前,红着眼睛问凭什么的活人。

    “你们问天,天不答。你们问我,我也答不了。”

    满城百姓眼里的光像是被血雨浇灭了一瞬,可没有人怨她。

    芩娘的声音仍旧温柔,却清清楚楚落到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天,给不了你们想要的公道,也改不了你们已经受过的苦。

    她停了停,“可至少今天……我不会让你们也变成鬼。”

    这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们原以为那道红衣会亲手掀翻这人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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