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放心吧,我有分寸。倒是你,单纯又心软,天天往这三教九流的地方跑,知道的也不少,难免叫人套了话去。”

    说完,娇月用帕子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瞧,我又多嘴了。”

    “多谢姐姐提醒。”颜谨作了一揖才走。

    谢存郢仍在门外等她,一把扇子捏在手里轻摇着。见她出来,他笑着问道:“救完人了?”

    颜谨耸了耸肩,“根本不用我提醒,娇月自己心里有数。”

    “想也知道,毕竟关乎自己命的事,哪有人会糊涂。”

    谢存郢一边说一边给她扇风,“走了,你这忙活大半天了,也该歇歇了。哥哥请你喝茶去。”

    这跑上跑下,又费了半天唇舌,确实也有些口渴了,颜谨便也没推辞。

    原想着随便找家茶铺喝口茶就好了,没想到谢存郢却领着她去了城中最热闹的八方楼。

    八方楼临着长街,三层高楼,正门迎酒客,后巷通轿马。楼下大堂听书吃茶,二楼隔间宴饮会友,三楼雅间只接熟客。公子哥儿在这里斗酒行令,富商在这里谈买卖,女眷的轿子也能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三楼吃素点、听清曲,不必同楼下的市井贩夫照面。

    这种地方便宜也便宜得下去,贵也贵得上天。一楼花几文钱能听半日书,三楼一壶茶却能抵寻常人家开销好几个月。但也正因为如此,八方楼里什么人都有,什么话也都有。

    “怎么特地来这里?”颜谨问他。

    “请你喝茶,当然不能随便了。”

    颜谨斜了他一眼,“我可不会给你省钱。”

    “你只管点。”

    门口迎客的小二认得谢存郢,远远便笑着迎了上来:“谢爷,今个来得巧,午席刚散,楼上清静,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谢存郢与颜谨随他上楼,听他介绍,颜谨点了两盏薄荷乌梅茶,一碗冰酥酪,一碟玫瑰酥和一盘松仁卷。

    这时辰确实清静,饭点已过,晚市未起,楼下大堂只有零星几桌茶客,说书台上空着,醒木搁在案边。

    他们坐在二楼靠栏的位置,这里垂着半幅竹帘,既能看见楼下动静,又不至于被楼下人瞧清。午后的风从后窗过来,带着些酒楼里残余的酒菜香、茶香和淡淡熏香,比外头街面凉快许多。

    “你还真会找位置。”颜谨喝了一口乌梅茶,酸凉入喉,方才被太阳晒出的燥意渐渐散了。

    “都花银子了,当然要找个好位置。”谢存郢把那碗冒着冷气的冰酥酪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

    正吃着,楼下有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门外晃了进来。他肩上搭着个旧布袋,手里一把折扇,扇骨都磨得发亮了。

    他往一楼角落的一张空桌边落了座,小二便立刻凑了过去,那熟稔劲儿,一看便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小二弯腰替他倒了碗凉茶,嘴上却不客气:“赵先生,您上回拿我说的那段寡妇招赘赚得盆满钵满,今儿总该还我几文茶钱了吧?”

    赵先生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压在桌边,“少不了你的。”

    小二把铜钱往袖里一拢,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赵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熟门熟路地问:“今日可有新的?别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糊弄我,什么张家丢鸡,李家婆媳吵嘴,听得人牙酸。”

    “您要新鲜的,还真有。”小二把布巾往肩上一搭,往楼上瞄了一眼,见掌柜不在,堂中又没几个客人,便压低声音道:“先说个轻的。城东张家粮行那个病秧子公子娶上媳妇了。”

    楼上,颜谨舀酥酪的手微微一顿。

    赵先生却不大满意,“病秧子娶亲算什么稀奇?只要银子足,瘫在床上的人也有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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