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二)

 关宸那个叛徒。

    “我改主意了。”他干脆利落地说,对自己的变卦行径毫不脸红,“今天我想睡觉。”

    “你可以吃完早餐再睡。”钱绻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那一侧的床头柜,“或者边吃边看,用不了多少时间。”

    裴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面是酒店标准化的石膏线,毫无特色,和他过去住过的无数个酒店房间一样。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他没穿睡衣的习惯,睡觉时只套了条宽松的运动裤。

    钱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裴絮还在倾身去够那件被他甩到床尾的t恤,见她没有避嫌的意思又皱眉。

    “我说钱大小姐,你知不知道社会上还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定叫做非礼勿视啊?”

    钱绻还在试图确认裴絮侧腰处似乎要比别处淡了些许的肤色,听到男人的控诉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转身去拆文件袋。

    “我们今天难道都要用这套句式来比拼典故积累量了么?”

    裴絮气绝,抓起t恤套上。

    咖啡的香气飘过来,裴絮下床走到小圆桌边坐下。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也确实是他常喝的那种。

    “哪几套?”他问,语气依旧不怎么友好。

    钱绻把文件摊开,第一份是套位于金樽核心区的大平层,视野极佳,装修是现代极简风,照片拍得像个样板间。

    “这套离公司近,交通方便。装修是现成的,可以拎包入住。”钱绻说,“房产经理说,原屋主是个设计师,装修用料很讲究。”

    裴絮翻看着照片。定城置地广场的顶层豪宅,不锈钢和玻璃的极致现代主义。客厅整面的落地窗,白色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处处透着“贵”和“冷”。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坐在那个沙发上,周围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样子。

    “这和我们现在待的酒店有什么区别,没有家的感觉。”

    一个没住过家的人说出这句话,钱绻反而沉默了。

    眉头越皱越紧,他把文件夹合上,“下一个。”

    钱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递上第二份。

    “这套面积大些,有三层,带前后院。”钱绻说,“奥古斯塔皇后大道上段,虽然也在市区,但环境也算安静。”

    裴絮瞄了眼地段,继续翻看:房子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带着个小花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原木地板上,壁炉边堆着劈好的柴火。后院有棵老榕树,树下摆了张藤编的秋千。

    像那种会在电影里出现的、温馨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家。有壁炉,有花园,有秋千——全是些华而不实、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维护的东西。

    “花园谁打理?”他问,“请园丁又是一笔固定开销。”

    钱绻顿了顿:“我可以打理啊,我还蛮喜欢园艺的。”

    裴絮抬头看她,有些意外。他想象不出钱绻蹲在泥地里修剪玫瑰的样子——她更适合出现在时尚杂志的内页,或者艺术画廊的开幕式上。

    “你?”他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在韦斯——也就是我外祖家,是一个小庄园,我闲时种过九里香还有番茄。虽然最后番茄都被鸟吃光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浮着淡淡微笑,仿佛在怀念。

    也是在这一秒,裴絮突然意识到,她在韦斯的那七年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甚至就连她为什么远走也是一无所知。

    如果他曾看出她对贺枕川逢场作戏,那么的士上又悲从何来?

    奈何他和她之间似乎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关系,自然也该收敛不分场合的好奇。

    “再看看,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