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八)

头里改不掉的。”

    贺松棠斟了酒,瓶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比如,遇到麻烦先跑。”

    贺松棠目不转睛地盯着钱绻,自然也目睹了她自从打开手机后眼角眉梢的一切情绪变化。

    他没有追问。但若在七年前他肯定会——他是谁,你们聊了什么,他送你回家走了哪条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领地意识是一种占有欲的雏形,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在利益即将到手时的本能警惕。就像野兽在进食时会用尾巴圈住猎物,并非因为珍视,纯粹是防止别的掠食者靠近。

    现在他是那个被驱离进食区的外来猛兽。他很恼火,也有些慌张;苦于自己没有资格追问,困惑于她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再一次接受。

    是已经麻木,还是事隔多年后还会动心,对着另一个男人,

    钱绻眯起眼。

    比起疑惑失约是如何被前情人探知到的,她更不爽这么多年过去,他增长了不只权势,还有自以为是。

    原来所有的寒暄都只是这件事情、这个人的铺垫,此刻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顿普通晚餐而已,今天没吃成以后还有无数顿可以一起吃。”钱绻拿起餐巾轻拭唇角,“何况,在吃饭这件事上,他根本不在乎谁作为会员、谁作为pne被带进来,他更在乎这顿饭的味觉体验。”钱绻旋开口红,对着随身镜子补妆,“看来小贺总习惯了以己度人,更印证了我从前的考量无比正确——”

    七年前,钱绻顾及他的自尊,从未提出过在定城俱乐部餐厅约会,即便她那会儿已经是会员。

    “毕竟因为无意伤人自尊而被记恨,未免有点吃力不讨好。”

    不管是不是出于应激下的还击,可传递的讯息就是她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将另一个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看不上眼的人护在身后。

    她甚至已经开始维护他。

    贺松棠看着钱绻,她忽然把酒杯里剩余的葡萄酒倾倒进他面前那碗没动几口的浓汤里,勾唇一笑:“我看小贺总也不必进食了,能坐在这间餐厅然后啃几口你那颗已经膨胀到快要爆炸的自尊心就饱了吧?”

    她说话的姿态比过去更淡漠了,那种从小到大浸润在优越感里养出来的刻薄依旧锋利,但刀刃不沾血。

    其实她都知道,可她好像也是真的不在乎。

    而贺松棠深深为这份不在乎着迷过,可恨的是,如今亦然。

    “订婚宴一定会如期举行,不然太对不起小贺总为控制舆论风向给翁洲的杂志八卦投掷万金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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