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虽然不算宽裕,但撑一座新矿绰绰有余。小贺总何必拉一个在矿业领域毫无经验的外行来分一杯羹?”
贺松棠微微一笑:“裴总在说钱氏是外行的时候,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裴絮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如果小贺总今天来是为了确认我的立场,那我可以再坦诚一点:钱氏对蓝矿的兴趣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贺家想要,拿着就好。”
“松脂的矿脉延伸进了蓝矿的主采区。”贺松棠放下水杯,食指在桌面上圈了一个小小的范围,“如果我们各自为政,无非是两家在同一个山头挖不同的矿,互相干扰对方的爆破排程,共用一条运输公路,谁都多出至少一两成的隐性成本。”
贺松棠说完,静静等待裴絮的回答。
“这个合作项目的负责人是?”
一段沉默过后,谁也没料到裴絮最先在意的点是这个。
“贺氏那边是我挂帅。”贺松棠如实道,“一个人拿了势就想吃更大的势,在翁洲能走多远,裴总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我虽然姓贺,但我我要的是真正在贺氏拥有话语权,需要的不是一座蓝矿——”
“你们家族的内斗不需要告知我。”裴絮不耐烦地打断了贺松棠这段雄心壮志的演讲开头,“钱家在矿业是外行,可翁洲没有人比我们更懂码头和航运。”裴絮把那两份文件往贺松棠的方向又推了推,“不管换谁来开采,蓝矿和松脂最终都要装进集装箱,从海定港运到沪渎,再海运转出口,这才是你们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吧。”
矿是贺氏的矿,码头是钱氏的码头。贺松棠要的不是矿权,是要在贺家内部立威。他想借一个贺广荣无法否认的外部力量,来反证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全然为了贺氏来的。”裴絮下了定义,又话锋一转,“不过一个人的私心只要没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我都能忍受,在商言商,我只在乎带来的收益有没有达到预期。”
贺松棠垂眼,指腹沿着纸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他听懂了。不仅如此,还反将了一军。
贺松棠没有否认,只是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裴絮这种人最难对付——冷硬、不懂婉转,直白地令人生厌。
并不精于算计,只是不相信任何一件免费的午餐。
然而贺松棠自认他最擅长的,恰恰是让午餐看起来是免费。
“那就,合作愉快?”他站起身,从西装内侧又取出一张名片,搁在意向书旁边,“回翁洲之后,随时联系。”
裴絮站起来送他,礼数周到,却吝啬再给一句承诺。
贺松棠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哦对了——钱小姐刚才在楼下大厅。”他说,“脸色似乎不太好,像是在生谁的气。”
裴絮声音平静:“是我。”
贺松棠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坦诚,顿了一拍,最后轻笑了一声。
“翁洲上层的这些女孩子们远比这些项目更棘手,裴总受累。”
裴絮皱了眉。这个人谈及钱绻的语气让他觉得不自在,想反驳人和项目如何相提并论,但贺松棠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中,贺松棠微微卸力倚在扶手上,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变化。
抵达大厅楼层,门开了。
钱绻在看清电梯里的人后愣了一下,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进去;贺松棠也抬步往外走,瞥见了她手里的烟盒和火机。
擦肩而过之际,他附耳道:“你什么时候也会躲着人抽烟了?”
钱绻的呼吸一窒。
摁下楼层转身,她看见他还站在电梯外,唇角挂着让人火大的笑意,和之前几次偶遇一样,毫不在意自己的问题被忽视的从容,又像是心中早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