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被她一把扯进旁边的一处败落屋舍,脊背撞进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
居然是活人!
龙灵整个人怔住了,愕然回头。
借着瓦缝里漏下来的一缕惨绿鬼光,她瞧清了身后的来人。
是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背后却大模大样地负着一把半个人高的大铁剑。
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藏青布的道袍,头上歪歪扭扭地扎着两个抓髻,小脸蛋上东一块黑西一块红,活脱脱是个刚打灶台烟囱里钻出来的野泥猴儿。
那小姑娘凑近了龙灵,抽了抽鼻子,像只小狗似的高低嗅了嗅,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诧。
“啧,当真是活人!这鬼地方连草根子都烂透了,居然还能刨出个喘气的,稀奇。”
龙灵惊魂未定,一只手按着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口,压低了嗓子问:“你是谁?怎么会……”
“龙虎山。”小道姑拿那只黑乎乎的手重重拍了拍胸脯,“霍玲珑,师门长辈赐了个道号叫了情。”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不过别叫那个,听着像个出了家的老尼姑,叫我玲珑便是。”
龙灵心头微微一动。
自己叫龙灵,她叫玲珑,真是好缘分。
还没来得及搭句话,巷子外头又炸开了一阵阴兵的怒吼。
“在那儿呢!”
霍玲珑脏兮兮的小脸一抖,露出一排贝齿:“点背,属狗皮膏药的,这么快就贴上来了,跑!”
两人刚一冲出逼仄的巷口,龙灵反手拉着霍玲珑,一边撒开腿狂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叮嘱:“它们鬼多势众……切莫轻举妄动,咱们先……”
她后半句话没吐干净,只觉得手心里一空。
身侧那道藏青色的破烂影子,在这一瞬间生生卷成了一阵暴风。
霍玲珑连眉毛都没皱半下,那柄先前缚在她背上的宽口大剑不知何时已然落在掌心,随着她一口纯阳真气吐纳,“呛啷”一声龙吟,剑身居然凭空暴涨出三尺明晃晃的金色罡火!
火光至阳至烈,一现世,就将周遭的冷雾烧得发出“滋滋”融雪声。
霍玲珑身形虽矮小,可一旦冲进了那黑压压的阴兵鬼群里,却像一头在荒原里喂饱了野性的狼崽子。
她可不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剑法招式,只管由着性子劈、砍、剜、剁,每一剑下去,都带着千钧的蛮力。
大剑带起一道金色火弧横抹过去,最前排三尊披甲鬼卒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金色罡火的炙烤下,融成了一滩恶黑水。
两个呼吸的工夫,这个瞧着有些疯疯癫癫的呆丫头,硬是在那气势磅礴的阴兵潮里,用那柄大剑和一身蛮力,生生豁出了一条白骨飞溅的生路。
“还犯什么愣?跑啊!”
霍玲珑回过头,一巴掌拍在龙灵单薄的肩头上。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差点没把龙灵两条绵软的腿拍进地缝里去。
一路逃亡,有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横插一脚,倒显出几分滑稽来。
龙灵在勾心斗角的高墙里浸出来七窍玲珑心,专门挑拣最不起眼的活路。
霍玲珑则是一柄劈山大柴刀,万事不过脑子,唯独一身龙虎山的道门术法泼辣得厉害,杀起鬼来如同切菜。
偏生这丫头是个少根窍的,身后恶鬼跟马蜂窝炸了似地漫山遍野咬过来,龙灵正跑得肺里火烧火燎,心里盘算着前头那座石桥该怎么钻。
霍玲珑忽地扭过脸,神色好不认真:“漂亮姐姐,你饿不饿?我这肚皮都贴上后心了,这烂地方连个卖热烧饼的摊子也寻不见,一水的烂肉,呸。”
龙灵额角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