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的黑暗里,靠着墙皮处,有一道影子正缓慢地蠕动着,随着影子的动弹,一股叫人作呕的腐甜气味,渐渐比先前浓了一倍不止。
龙灵喉咙发紧,脚下生了寒气,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可这一退,脚底板一沉,竟像是踩进了一团软烂、黏糊的死泥潭子里。
触感来得诡异至极,明明是坚硬的青砖地,鞋底子却感觉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裹住了一般,龙灵浑身汗毛在这一刹那根根炸开。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符印,幽幽地亮起了一层绿光。
“不好!”霍玲珑脸色大变,一声厉呵:“踩上了!”
大难临头,龙灵的反应倒也不算慢,刚要拔出那只陷进去的右脚,脚踝骨上猛地一紧。
有什么活物紧紧地抓住了她。
就着那抹死光,她低头一瞧,瞧见开裂的地缝里,居然探出一只青白色的小手,五根肥嘟嘟的指头正死死扣在她脚踝上。
龙灵吓得连舌头打结,脚踝狂抖着,拼了命地想把那可怕的东西甩开。
她这一动,第二只小手紧跟着从地缝里钻出来。
接着是第叁只、第四只……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密密麻麻,无数只婴儿手掌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疯狂撕扯着龙灵的裙摆。
“……咯咯咯……咯咯……”
一声声婴儿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从库房最阴暗处如毒蛇般吐着信子爬出来,一开始不过是一两声,叁两息工夫后,那笑声便从四面八方连成一大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到了最后,已经扭曲成凄厉大哭。
霍玲珑一跺脚,急得破了音:“娘耶!是胎煞!这烂地方怎么养了这么多胎煞!”
龙灵紧紧捂住耳朵,成百上千个死婴灵的哭嚎声像是一枚枚钢针,穿透了她的掌心,在整座库房来回激荡。那些青白鬼手借着这声势,撕扯着她的衣衫正一寸一寸往上爬。
霍玲珑当机立断,啐了一口,撤回大剑,金色纯阳罡火“轰”地一声在剑身上炸开来。剑锋贴着地面横扫过去,锐利无比,抓着龙灵脚腕的几只鬼手当场被齐根斩断。
可怪就怪在,那断口处并未流血,反而蠕动着长出了更多,它们层层迭迭,彼此纠缠,不屈不挠地扯着龙灵的小腿,拼了命地要爬上去。
“快甩开啊!使劲踹!”霍玲珑一记大脚飞踹,一边收剑一边急喝。
龙灵手忙脚乱,一张脸吓得没了血色,一边死命用双手去掀扯那些粘在身上的死人手,一双脚在地上跟跳大神似地狂踩乱踹。
只是无论她使了多少力,那些鬼手如同黄河里的沙子,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地漫上来,怎么踩也踩不绝。
“……胎煞?什么是胎煞?”龙灵惊恐万分回头追问。
霍玲珑一边劈手结乾坤印,一边说:“夭折的毛头孩子怨气最重!活着没见过天日,死了没见过娘,魂魄生下来就是残缺的,进不得生死簿,更入不了六道轮回,只能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生生熬成了煞!”
她话音未落,库房最深处的木架子后面,陡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墙皮上,接着,那“咚咚咚”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正有一大群怪物,正从黑幕里爬出来。
霍玲珑一张小脸第一次变得极难看。
“……坏了,这是捅了老窝了。”
龙灵顺着她发颤的剑尖望了过去。
库房的黑暗褶皱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空洞的眼珠子。不单地砖缝里有,连两侧的木架子上、梁柱上,甚至橱柜顶上,全插满了这种怪东西。
一双双红得发黑的眼睛,全带着无边贪婪,死死钉在龙灵窄窄的肚皮上。
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