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才哑着嗓音,沉沉吐出一句话:“……阿妈的遗物。”
钟清岚并未应声,掌心轻转那块玉佩,抬眸,悠悠望着她油盐不进的纤细背影。
“怎么从前从未听你提过?”
“忘了。”
短短两字轻飘飘落地,落在空寂房内,掀不起半分波澜,她亦无心再多辩解半句。
她这也是在赌,赌他心里有鬼,赌他不会追问,赌他不敢把事情彻底挑明。她不过是在用他的法子,回过头来对付他罢了。
钟清岚自然洞悉她的心思,深眸深深锁住她的侧脸,掌间玉佩温度渐渐攀腾,灼热感透过玉面熨得掌心发烫。
他静静凝望许久,胸腔震出一声低笑,笑意刻意温柔,妄图融化屋内凝滞的气氛,强行拽回二人从前亲昵恩爱的模样。
“既是遗物,便好生收着。”
男人指骨修长的大手捏着玉佩从她头顶上方慢条斯理地递了过来。
“这种东西别随便掉出来,大宅门里人多手杂,容易丢。”
龙灵目光呆怔,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玉。
钟清岚倒也没有理会她这刻意的回避,将玉佩放回了她枕头边上,身子往前一凑,作势要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去。
他坚实的胸膛才稍稍凑近一寸,龙灵身子便本能朝内挪开半分,闪躲轻巧,却分外分明。
钟清岚将她的小动作瞧得真真切切,目光盯了那处被褥的起伏一瞬,随后面上又假装出若无其事的形容来,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掀被下床,立在床沿垂眸俯视她,视线藏着层层试探压下来,又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戾气,末了终究缄口,半句诘问都出不了口。
“我去一趟前院。”
话音落罢,不等她有半点回应,钟清岚已然转过身去。
挺拔的背影利落转开,木门被轻轻带合,吱呀一声轻响落定,彻底隔绝了屋外动静。偌大的房间瞬间归于死寂,只剩早风穿窗,拍打着窗纸簌簌作响,满室凄清。
待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龙灵浑身紧绷的力道一下子卸尽了,身子一软,顺势翻身,手指探向枕边,把那块玉佩重新抓回掌心里。
另一边,钟清岚刚踏出院门,脚下刹住顿在原地。
他孑然立在长廊浓重的阴影之中,周遭尽是一派死气。
宽大玄色长衫垂落身侧,一双手掌静静悬在衣摆旁。方才摩挲玉佩的掌心正中,赫然烙着一道寸许长的焦黑血痕。
他垂首,抬起手,漆黑眼眸死死凝着掌心狰狞的创口,眼底最后一抹温热彻底散尽,素来清隽端方的眉眼间一点点漫上阴寒,翳影慢慢覆满整张面容。
“谢玉山。”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差一点点就忘了,这世上还真有这么一位人物。
钟清岚眸光空茫,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方才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
是因为他,才这般抗拒疏离吗?
前尘旧事在心底翻涌,如毒蛇缠上心头,良久,他五指收拢,猛地发力,将指腹狠狠攥紧掌心里,痛意随血液一同涌上,他心里却得不到半分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