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4仲夏夜是人生的离别



    “……我愿意的。”

    他唇齿间溢出薄雾般易散的气音。

    杜莫忘捧住他的脸,笑得快要哭出来,又哭得差点笑出声,你愿意什么呢?那个该死的催眠软件效果还没有解除吗?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失效?难道是要她死吗?

    “不要愧疚,即使我是清醒时,我也是愿意的……”他喃喃道。

    这是什么意思?杜莫忘脑海一片混乱,不等她问出来,就被人从祭台前扯走,她拼命去拉卢西奥的手,却只抓到一朵百合花。她摔在维托里奥脚边,脑海里不断回放男人刚才的话,她已经无法思考了,仪式继续举行,主教将指骨放在圣子额头,阴魂不散的眩晕呕吐感重新在她身体里蔓延。

    女孩仰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维托里奥,她面色憔悴,心力交瘁,鼻孔下挂着两条干涸的血痕,呆板地和孔蒂家的族长对视许久。

    “真可怜啊,杜小姐,何苦呢?”维托里奥安慰道,“忘掉这一切吧,这只是仲夏夜的一场幻梦,回到中国,继续你的幸福生活。”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杜莫忘翻来覆去这句话,她摇摇晃晃地站起,忽然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

    那是她被白袍人扯下祭坛时顺手牵羊来的佩刀,谁也没料到这个狼狈柔弱的废材还藏了这一手,精神折磨到崩溃时还敢暴起刺杀,电光石火间,杜莫忘持刀向维托里奥捅去。

    五步之内刀比枪快,莉莉娜来不及回护,眼看刀尖即将刺中维托里奥的胸膛,祭台那侧骤然响起一道枪声。

    杜莫忘身形一矮,像断线的木偶扑倒在地,小刀也从手中滚落。她右边小腿肚逐渐洇开鲜红的花朵,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剧痛席卷全身,她痛得连呻吟都无法出声,只能不断倒吸凉气。

    她费力地撑起痛到痉挛的身子,循着枪响的地方望去,对上一双九万里长空般清透冷漠的浅蓝色眼睛。赤身的男人神情恹恹,很倦烦不耐的模样,古罗马皇帝般冷峻高贵的面孔不参杂一丝多余的情感,卷曲的亚麻色褪成几近透明的白金色,纷纷扬扬垂落肩头。

    卢西奥裸露的胸膛露出一个豁大的伤口,皮肤筋膜撕开,能看到肋骨后心脏有节律的跳动。不知为何,如此严重的创伤,男人身上却没有多少血迹,就像天生如此,所有人类都该是如此构造,只是大多数人身有缺陷,这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神迹。

    他单手举起一把左轮手枪,枪管飘着青烟,正是击中杜莫忘的刑具。

    “圣子真是慈悲。”红衣主教毕恭毕敬地接过卢西奥递还的左轮手枪。

    “圣子降临!圣子降临!圣子降临!”白袍人齐声高喊,以虔诚信徒之姿参拜天主在人界唯一的使者。

    卢西奥轻蔑一笑,恍惚间杜莫忘以为再次见到了那个满嘴烂话不着调的花花公子,和颜琛有着一模一样皮囊神态的圣子调笑:“干什么这么严肃?我只是睡了一觉,还是看看我可怜的父亲吧,他险些和恺撒一样被在众目睽睽下人刺死了,我可不想这么早继承家族。”

    白袍为裸身的圣子披上纯白的亚麻长衫,卢西奥并未扣紧扣子,他披着衬衫漫步拾阶而下,身后飘扬的衣角如白鸟展翅的羽翼。白袍人簇拥在他左右,穹顶之下,白衣的众人聚成漫卷茫茫的云朵,牧羊人并未再看受到神罚濒死的罪人半眼,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堂,白云跟随着他离去。

    子弹射穿了杜莫忘的腓动脉,鲜血淋漓,失血很快让她浑身冰冷,眼前开始模糊,她的右手松弛又收紧,握着那并不存在的刀柄。

    “太好了,你……没有死。”杜莫忘嗫嚅着,“我没有害死你。”

    维托里奥俯视倒地落魄如条死狗的女孩,目光怜悯,他柔声道:“我真的可怜你,杜小姐,事到如今,你居然庆幸?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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