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撩开珠帘。珠串在她手中被稳稳托住,没有发出一丝碰撞声,像是被风吹开的。
月光透过纱帐洒在床榻上。林清韵侧身蜷缩着,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眉头微蹙,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中和人拌嘴。那只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有一大半拖在床下,只留小小一角搭在她腰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苏瑾俯身,捏住被角,轻轻提起来,重新覆在她的肩头。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指尖掠过林清韵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时,她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将被子掖好。
林清韵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暖意,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开来,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几分。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苏瑾直起身,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照在林清韵脸上,洗去了白日里那份凌厉和骄纵。此刻她看起来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宰相千金,倒像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眉眼干净,呼吸清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瑾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外间,重新蜷缩在窄小的脚踏上。
她拉过薄褥子盖住自己,闭上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被她压了下去,像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被她用力按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是苏明远的女儿。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人盖被子的。
她来是为了活着。
同一时刻,拢翠居的院墙上,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跃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依旧冷清,照着这座深宅大院的飞檐翘角,照着一扇扇紧闭的门窗,照着那些醒着的和睡着的人。
秋风穿过回廊,将一片枯叶吹落在石阶上。
苏瑾在脚踏上翻了个身,将掌心里那道月牙形的旧疤痕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还活着,还能默诵父亲教的文章,还能在深夜里记得给一个蹬被子的人盖好被角。